“准备——”
林薇薇话音刚落,手没抖,眼没眨,直接把陶罐里的朱砂柏子灰往阵心一点的铜盘上倒了三指宽。那灰一落地,“呼”地腾起一股暗红色火苗,不烫手,但照得她脸一阵红一阵黑,跟打光带节奏似的。
她右手抄起骨铃,轻轻敲了三下。
铛、铛、铛。
声音不大,可每响一次,地面就跟着震一下,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敲锣。第一声过后,村东头那根老电线杆“啪”地爆出个火花;第二声,停在墙头的几只乌鸦齐刷刷飞走;第三声刚落,她左手把青铜挂饰贴上额头,闭眼一瞬,嘴里开始念没人听得懂的调子,像是背化学方程式,又像在报快递单号。
“申脉引线,七穴归位,血信为钥,怨气退散——起!”
她最后一个字咬得特别重,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几乎就在同时,天变了。
刚才还星星点点的夜空,眨眼功夫被乌云吞得干干净净,连月亮影子都没留下。风从四面八方卷来,不是自然风,是那种“你站这儿好好的突然被人推了一把”的邪风。蜡烛集体歪头,火把差点跪地,有个大叔手一松,铜盆“咣当”砸脚面上,疼得直跳,可愣是没敢骂出声。
林薇薇坐着没动,但额头上汗下来了,不是热的,是压的。那股压力从头顶灌下来,像有人拿千斤顶往她天灵盖里怼。她牙关咬紧,手指死死扣住陶罐边缘,指甲都泛白了。
陈浩原本守在警戒线外,一看这架势,拔腿就冲。他个子高,步子大,三两下跨过画着荧光粉的阵线,直接蹲到林薇薇侧后方,背对着风来的方向,用身体挡出一块小死角。
“稳住!”他低吼一声,不是对林薇薇,是对空气说的,也像是对自己打气。
风更大了。
地上浮土全扬起来,混着灰烬和烧焦的纸屑,打着旋儿往天上跑。村民那边开始乱了。本来分好组的几个青壮年,有俩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结果撞上后面的妇人,场面一晃。一个老太太直接跪下了,双手合十开始念经,声音发颤,词儿全是现编的:“天上地下各位神仙,我们不是作对,是帮忙……别怪我们啊……”
没人带头逃,可也没人往前顶。
这时候小王缩在东南角的老槐树后面,背靠着墙,记录仪举得手臂都在抖。镜头画面晃得厉害,但他嘴还在动:“还在录……还在录……数据不能断……流量算个屁,这要是传出去能进人类学教材……”
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调焦距,硬是把空中那团越来越浓的黑雾拍了个清清楚楚——那玩意儿不是烟,是凝成丝线状的东西,像蜘蛛网,但每一根都在蠕动,朝着阵心位置缓缓收拢。
林薇薇睁眼了。
她眼睛很亮,一点没被吓住,反而透着股“我就知道会这样”的得意劲儿。她把青铜挂饰从额头上拿下来,换到左手里捏着,右手抓起陶罐,把剩下的灰全撒出去。粉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刚落地就“轰”地燃起一圈红焰,正好把阵心围住。
“来了!”她低喝一声。
地面猛地一震,比之前狠多了,跟地震四级似的。村口那棵百年老榆树“咔”地裂了道缝,树皮炸飞一块。紧接着,从村子四面八方的井口、地缝、墙根处,开始往外冒黑气。那些气不散,反而往中间聚,越聚越密,最后在阵法上空形成一团直径三四米的黑色漩涡。
风停了。
不是风没了,是空气被抽空了,静得耳朵嗡嗡响。
然后,那团黑雾动了。
它往下压,像一口倒扣的锅,直奔林薇薇头顶罩下来。速度快得肉眼跟不上,可就在接触火焰圈的瞬间,那红焰“噼啪”炸开,火星四溅,硬是把黑雾弹开一截。但也就撑了两秒,黑雾再次压下,这次带着“嘶嘶”的声音,像是烧红的铁条插进冷水里。
林薇薇脸色一白,胸口“咚”地一沉,像是被谁踹了一脚。她闷哼一声,但手没松,反而把骨铃塞进嘴里叼住,双手同时按住陶罐和铜片,用力往地上一拍。
“给我——定!”
这一拍,阵法亮了。
地上那些荧光粉画的线条,全冒出幽蓝色的光,像是电路板通了电。石台上的符号一个接一个亮起,顺序正好对应《镇北将军冤录》里写的“北斗七穴”排列。蓝光顺着纹路爬,最后汇聚到她身下的阵心石板,整块石头开始发烫。
黑雾被逼得往上缩了一下。
可就在这时,异变再生。
天空那团乌云中心,突然裂开一道缝,露出里面更深的黑。那黑不是颜色,是“没有光”的那种虚无感。接着,一道无声的冲击波从天而降,不是风,也不是声音,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“存在感”,像是有东西在天上睁开了眼睛。
林薇薇浑身一僵,骨头缝里都冷了。
她不怕鬼,但她怕这种“科学解释不了还偏要来”的玩意儿。
她咬牙,把嘴里的骨铃吐出来,重新抓在手里,深吸一口气,准备敲第四下——虽然文书上只写了三下,但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,规则是死的,人是活的,直播翻车还能切镜头,现实翻车可就真GG了。
陈浩察觉到她动作,立刻伸手护住她肩膀:“你要干啥?”
“加码!”她回一句,眼神没离开天空,“三下叫请神,四下叫赶人——不管你是将军还是怨灵,今天这局我说了算!”
她说完,抬手就要敲。
可就在骨铃即将触碰铜铃架的瞬间,整个村子的井口同时喷出黑水。
不是之前那种慢悠悠渗的,是“哗”地冲天而起,跟喷泉似的,七八道水柱齐刷刷射向空中,最后在半空汇成一条扭曲的黑线,直连天上的裂缝。
地面剧烈震动。
林薇薇一个没坐稳,差点栽倒,全靠陈浩一把拽住后领才稳住。她反手抓住他手腕,两人就这么僵着,一个坐一个蹲,中间夹着一堆法器,像极了某宝九块九包邮的“情侣修行套装”。
小王那边更惨,记录仪差点脱手,他慌忙用胳膊夹住,镜头却歪了,正好拍到村西头那个交挂饰的少年。那孩子本来站在外围,这时候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突然往前冲了两步,举起手里的铁锹,冲天上的黑缝大喊了一句什么。
没人听清他说啥。
但那一瞬间,所有蜡烛的火苗全变成了绿色。
林薇薇瞳孔一缩,立马反应过来:“他在念碑文!是残碑上的那段咒!”
她猛地抬头,看着那团越来越大的黑雾,忽然笑了:“行啊,你们想玩大的是吧?那咱们就看看,是你们的怨气猛,还是全村人的执念硬!”
她不再犹豫,骨铃高高举起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砸下第四响!
铛——!!!
这一声,比前三个加起来都响,像是在脑门里炸了个雷。整个阵法的蓝光瞬间暴涨,地面裂开细缝,光从缝里往外冒。那团黑雾被硬生生掀飞一截,天上的裂缝也微微闭合。
可代价也来了。
林薇薇“哇”地喷出一口血,全溅在陶罐上,红得刺眼。她脸色煞白,手一软,差点松开法器。陈浩见状,二话不说,直接把手按在她背上,把自己的力气“借”给她。
“别废话。”他嗓音沙哑,“你倒了,我娶谁去?”
林薇薇咧嘴一笑,血沫子都出来了:“等这事完了,民政局门口排长队都是我的粉丝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又是一口血,但手没松。
小王那边,记录仪屏幕已经花了一半,可他依旧死死举着,镜头扫过:村民有的跪着念经,有的抱团发抖,有的拿着农具对天怒吼。但他们都没跑。
一个老汉把家里的祖传铜锁扔进了火圈,说是“镇宅的”。一个妇女把孩子的长命锁也扔了进去,嘴里念叨:“保村子就是保后代。”就连那个吓得尿裤子的小王,这时候也把工牌摘下来,哆哆嗦嗦扔进阵边的火盆里。
“我……我也算参与了!”他声音发颤,“以后谁说我胆小,我就把这段录像放出来!”
林薇薇听见了,笑得更狠了。
她抹了把嘴角的血,重新坐直,双手再次按上法器,盯着天上那道未完全闭合的裂缝,一字一顿:
“第五下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