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薇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,滚筒转得飞快,整个人在黑乎乎的水里浮沉。她听见有人在喊她,声音忽远忽近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说话,听不真切。可那声音越逼越近,最后直接贴着她耳朵炸开——
“你不是说要我排民政局队的吗?现在敢死?!”
这句一出,林薇薇猛地抽了口气,胸口像被人拿电钻捅了一下,疼得她差点原地弹起。眼皮重得跟挂了铅块似的,但她硬是用尽全身力气掀开一条缝。
眼前一片血糊糊的红,分不清是自己流的还是别人溅的。模糊的视线里,陈浩那张脸近在咫尺,鼻梁上有道口子,血顺着人中往下淌,混着汗,在下巴尖上滴答作响。他一只手死死按在她后心,另一只手正拍她脸,力道大得能扇醒一头冬眠熊。
“别……别打了……”林薇薇嗓子哑得不像话,吐字像砂纸磨铁皮,“再打……我就直播脱粉你。”
陈浩没笑,眼眶倒是红了:“还差一步,就差一下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砸进她脑子里,“骨铃还没响完,咒没念全,阵法撑不了多久。”
林薇薇眨了眨眼,脑子总算回了点气。她记得自己最后那声“以命为契”,也记得蓝光重新连上的那一瞬。可现在……地面的符文正在发烫泛红,像烧到极限的电路板,噼啪作响。空气中那股压抑感虽然退了大半,但仍有残余的黑雾在远处角落蠕动,像没关干净的煤气灶,随时可能爆燃。
她动了动手,指尖碰到冰凉的骨铃。那玩意儿躺在她掌心,表面裂了几道细纹,像是快散架了。
“原来……还没完啊。”她咧嘴一笑,牙上全是干掉的血痂。
陈浩点头:“你倒下前敲了第四下,第五下是你自己补的。第六下,得你自己来。没人替得了。”
林薇薇没吭声,慢慢把手抬起来,搭在阵心石板上。石头滚烫,掌心刚贴上去就传来一阵灼痛,但她没缩。血顺着指缝渗进去,那些古老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,顺着纹路往里吸,发出轻微的“滋啦”声,跟油锅煎蒜差不多。
她闭了会儿眼,深呼吸三次,然后咬破舌尖。
一股腥味在嘴里炸开,脑子瞬间清明。她睁开眼,盯着头顶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天缝,低声念道:“以血为引,以命为契,今断旧怨,天地共契!”
最后一个“契”字出口,她抡起骨铃,狠狠砸下。
铛——!
这一声不像之前那么虚弱,也不像叹息,而是一记清亮到刺耳的长鸣,像半夜十二点整的钟楼报时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紧接着,一道金光从阵心炸出来,呈环形往外扩散,速度快得肉眼追不上。
所过之处,黑雾像是被太阳晒到的雪糕,哗啦啦往下塌,连个烟都没冒就没了。天空那道裂缝开始快速闭合,乌云被无形的力量撕开,月光重新洒下来,照得满地银白。村子里原本死寂一片,这时候突然传来一声鸡叫,紧跟着第二声、第三声,狗也开始吠,屋檐下的雨水滴落声也变了调,不再是那种黏糊糊的暗红液体,而是清亮亮的水珠。
井口不再喷黑水,屋顶不再滴血雨,连空气里的那股腐臭味都淡了八成。
成了。
真的成了。
林薇薇松了口气,整个人往后一仰,要不是陈浩眼疾手快搂住她腰,她就得直接躺进火圈里烤串儿。
“你可算……”陈浩喘着粗气,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,只把她往背上一扛,动作熟练得像是背过八百回。他膝盖还在抖,腿肚子打摆子,可就是不肯松手。
小王这时候才敢往前蹭两步,记录仪还在录,屏幕已经红得发紫,提示只剩1%电量。他一边咬牙坚持,一边把镜头对准天空——月亮完整无缺,云层散开,金光渐渐隐去,只剩下淡淡的蓝痕在地面游走,像是夜光涂料画的路线图。
“这波……绝对爆。”他喃喃一句,眼圈发酸,“薇姐,咱们要火出圈了。”
村里人原本围在阵外,一个个跪在地上,有的磕头,有的合十,有的默默流泪。见金光彻底消散,一个拄拐的老头颤巍巍站起来,走到阵边,把怀里那个锈罗盘轻轻放在地上。
“祖上造的孽,今天算是……赎了一笔。”他说完,摘下帽子,深深鞠了一躬。
旁边几个村民也陆续上前,有人拿来厚毯子,轻轻盖在林薇薇身上;有个大婶端来一碗温糖水,塞到陈浩手里:“喝一口,暖暖身子。”还有俩小伙子二话不说,拿起扫帚开始清理地上的灰烬和碎陶片,动作麻利得像干过千百遍。
整个村子安静得出奇,但这种静不是之前的死寂,而是劫后余生的那种宁和,像暴雨过后晾在阳台的床单,湿漉漉的,却透着干净味儿。
小王终于撑不住了,设备“嘀”一声自动关机,屏幕黑了。他瘫坐在地,抱着机器愣了几秒,忽然咧嘴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录到了……全录到了。”他抬头看天,“家人们,这波真不是剧本,是我们赢了。”
陈浩背着林薇薇,站在原地没动。他低头看了眼肩上的姑娘,发现她嘴角微微翘着,眼睛闭着,呼吸虽然弱,但很稳。他伸手探了探她额头,不烧,只是冷汗浸透了衣服。
“听见没?”他低声说,“鸡都叫了,狗也吼了,水也清了。你说这世上没鬼,我看你是真把‘科学’俩字焊进DNA里了。”
林薇薇没睁眼,但手指动了动,勾住了他的衣角。
远处,村口的第一缕晨光悄悄爬上墙头,照在祠堂门楣上那块斑驳的匾额上,隐约能看清三个字:安民堂。
陈浩调整了下背姿,让林薇薇趴得更舒服些。他看了一眼还在清扫的村民,又抬头望了望终于恢复正常的天空,轻声说:“下次直播,能不能换个地方?比如……动物园?”
小王坐在地上,抹了把脸,对着空掉的记录仪傻乐。
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烧尽的火盆边缘,低头啄了啄灰烬,又蹦跶两下飞走了。
林薇薇的手指,又收紧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