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佛寺废墟之上,风卷着纸灰盘旋而上,像是一群死而复生的黑蝴蝶。
沈墨看着眼前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苏清秋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。
而在他身后,那滩由“假苏清秋”化成的黑水正散发出浓烈的福尔马林味,迅速渗入地砖的缝隙。
“清秋……”沈墨的声音沙哑,他右手紧紧握着那枚“江山印”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沈墨,你还记得胭脂铺后的那个雨夜吗?”
红衣苏清秋站在残垣断壁边缘,衣摆随风狂舞,像是一团燃烧的火,妖娆地说道:“你说过,如果有一天你画不出真相了,就让我亲手剥了你的皮,把你藏进我的药箱里。”
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个细节,只有他和苏清秋两个人知道。
“别过去!沈顾问,这可能是更高级的幻术!”雷震举着枪,手却在微微发抖。
眼前的场景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刑侦探长的认知范畴。
沈墨没有理会雷震,他一步步走向废墟顶端。
每走一步,他眼中的金芒就盛一分。
“影佐,你以为读取了她的记忆,就能骗过我的重瞳?”
沈墨停在三步之外,目光如炬。
看着那一身红色,体态婀娜的苏清秋,认真的说道:“苏清秋从来不穿红色。她说,红色是血的颜色,是死亡的颜色。”
“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,是穿上一身洁白的婚纱,在没有硝烟的延河边走一走。”
红衣女人的笑容瞬间凝固,她的脸开始像融化的蜡像一般塌陷,露出了一张半人半鬼的木偶脸。
“桀桀……沈墨,你果然还是那么无趣。”
木偶张开嘴,发出的却是影佐祯昭的声音:“不过,你以为那个‘真的’苏清秋还在延安吗?看看你的江山印,它正在吸取谁的命?”
沈墨猛地看向手中的青铜印章。
原本温润如玉的印身,此刻竟然浮现出一丝丝血红的脉络,仿佛正在贪婪地吮吸着某种生机。
“不好!”沈墨脸色巨变。
这“江山印”根本不是什么最后的武器,而是影佐设下的一个巨大的陷阱!
它是一个媒介,一个能将沈墨的生命力和全城百姓的生机连接在一起,最后献祭给“归墟”的漏斗!
“沈墨,快扔掉它!”雷震大喊。
“不能扔!”沈墨咬牙坚持,他的手掌已经和印章粘在了一起,皮肉被灼烧得滋滋作响,咬牙道:“一旦扔掉,这积蓄的能量会瞬间炸开,整个金陵城都会变成一片死地!”
沈墨猛地回头,看向万佛寺下的那些地脉纹路。
“既然你要吸,那我就给你吸个够!”
沈墨竟然主动将左手也按在了印章上,全身的灵力疯狂涌入。
“沈教员!你疯了!”林小路从废墟下爬上来,目睹了这疯狂的一幕。
沈墨的双眼开始流出鲜血,但在那血色之中,重瞳竟然开始了第三次分裂。
“一画开天,二画定地,三画……转乾坤!”
沈墨仰天长啸,他不是在献祭,他是在利用自己作为“顶级画师”的意志,去强行修改江山印内部的“逻辑”。
原本向内塌陷的吸力,在沈墨的干扰下,竟然开始逆向旋转。
“影佐,你不是想要这江山吗?我给你!”
一道粗壮的金红色光柱从万佛寺冲天而起,直接撕碎了金陵城上空常年不散的阴云。
光柱之中,无数个被影佐奴役的灵魂得到了解脱,他们化作点点星光,重新回到了各自的身体里。
“不——!我的献祭!我的永生!”木偶在金光中彻底粉碎。
沈墨整个人被弹飞出去,重重地撞在断裂的石柱上。
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,一只温暖、真实的手,紧紧抓住了他的手。
“沈墨,醒醒。”
那是苏清秋的声音。
清冷,坚定,带着一丝淡淡的药草香。
沈墨努力睁开眼。
出现在眼前的,不是红嫁衣,而是一身简练的灰色军装,和那双永远清澈的眼睛。
“清秋……你真的来了。”
“延安保卫处接到了你的求救电报,我们派出了特遣队。”苏清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迹,带着哭腔,嗔怪道:“你这个笨蛋,居然真的敢去硬抗江山印。”
沈墨笑了,笑得无比灿烂。
“不抗一下,怎么知道……这江山,到底有多重。”
他看向远方。
金陵城的阳光,终于透过了厚重的云层,洒在了每一寸饱经沧桑的土地上。
但这,仅仅是第一道曙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