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信号还在。
共感碑的光还没消失,金色的纹路在石头上慢慢流动。全息投影停在欧阳振华按碑的那一幕——他手掌贴着石碑,呼吸平稳,长袍轻轻晃动。很多文明的接收端还连着这个画面,弹幕不刷了,但数据一直在传,说明这场讲道的影响还在继续。
这时,主席台上方的能量环升了起来,一道蓝白色的光扫过全场,会议系统接管了现场。
艾丽西亚站起身。
她没说话,先点了一下空中界面,把欧阳振华刚才的发言分成三段,标上“核心理念”“寿命说明”“传播承诺”,发到所有代表的终端上。动作很快,也没表情,但意思很清楚:这事必须讨论。
“谢谢欧阳先生的分享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大家都听到了,“我们刚刚经历了一次特别的精神共鸣。现在我宣布,大会第一个正式议题开始——‘修真文化传播对星际秩序的影响’。”
她说完,没人立刻接话,场子里安静了下来。
有人低头看资料,有人反复滑动屏幕上的摘要,还有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又移开视线。气氛有点紧,但还没人吵起来。
第一个开口的是第七星环科技文明的代表,代号“智核-9”。他穿银灰色制服,脸上有一点机械改造的痕迹,说话像念报告。
“我们认为,欧阳先生说的‘大道普渡’有正面作用。它让人提升意识,学会控制自己,是一种和平的成长方式。已经在心理修复和跨文明交流中看到效果。建议加入公共教育,作为可选课程。”
说完他就坐下了,脸上没表情。
接着是第三军事同盟区的塔伦站起来。他穿着深蓝军服,肩上有七枚战功章,声音低沉。
“我尊重修行自由。但我得说,修真没有统一标准。它不产资源,也不能算战斗力。如果太多人去练,会影响征兵、工厂用工和应急响应。我担心有些文明会用这个理由逃避联盟责任。”
他看着欧阳振华:“我不是针对你,我是担心这种思想 spread 开以后,大家都不想担责了。”
气氛变了点。
支持的人点头,反对的人皱眉,更多人在记笔记。还没撕破脸,但立场已经分清了。
艾丽西亚及时开口:“谢谢两位提出重要问题。下面请欧阳先生回应。你可以用任何方式表达,但请围绕话题。”
欧阳振华点点头。
他背着手,慢慢走到中间。走路不快,每一步踩在地上都会引起一点微光波动。这是他的习惯,边走边想,更容易理清思路。
“各位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很稳,“修真不是躲现实,是更清楚地面对现实。你们说它不种粮、不造船、不上战场,没错。但它能让人清醒。”
他顿了一下,看向塔伦。
“一个士兵总靠怒气冲锋,迟早会死。一个指挥官怕得不敢决策,就会打输仗。‘守中归元’教的就是怎么在乱的时候稳住自己。这不是逃避,是增强控制力。就像你们练身体、调反应速度一样,这是练脑子。”
弹幕悄悄冒出来:
【有点道理】【所以修真是练 mental?】【这么一比就好懂了】
塔伦没打断,眉头松了一点。
商业联合体的一位女代表举手:“假设一百万人每天花六小时练修真,这些时间本来可以工作或学习。你怎么保证社会还能正常运转?”
欧阳振华摇头:“没人逼谁修真。我的课免费公开,听不听得懂,要不要练,全看自己。数据显示,能入门第一层‘静心入境’的不到百分之三。大多数人就是听听,跟听哲学课一样,不会因此辞职去当修行者。”
他摊手:“你们怕全民疯练?别担心,门槛很高。而且真正入门的人反而更守规矩,因为他们学会了‘克制’。”
有人笑了,气氛轻松了些。
一位白发老者站起来,他是文化协调委员会的观察员,声音沙哑但清楚:“你说是自愿,可一旦流行起来,就会有隐形压力。年轻人崇拜你,父母怕孩子沉迷;星球开始比‘悟道率’,官员考核冥想时长……这种软逼迫,比硬规定更可怕。”
这话一出,全场安静。
欧阳振华沉默两秒,点头:“您说得对。什么东西被滥用都会变坏。所以我坚持一点——道不能强推,只能自己悟。联盟要是支持,也只能做三件事:信息公开、防止假消息、提供基础解释。不能定指标,不能搞排名。”
他看向艾丽西亚:“主席女士,哪天我发现自己的课成了KPI考核项目,我会马上关掉直播。”
这句话说完,弹幕炸了:
【笑死】【道祖拒绝当绩效工具人】【这话太刚了】
艾丽西亚嘴角微微上扬,记下了关键词。
讨论继续。
有人问:修真会不会让权力集中?毕竟听众越多活得越久,是不是意味着影响力越大就越长寿?
欧阳振华答:“寿元增长要看‘真心听懂’,不是转发点赞。骗不了,炒不红。一个人满脑子算计,根本进不了‘静中生动’的门。”
有人担心文化霸权,问他外族能不能接受。他举铁穹族的例子:“他们能懂,是因为用逻辑分析了我的话。每个文明都能用自己的方式讲‘道’。这不是输出信仰,是分享方法。”
随着问答深入,支持的人多了。两个边缘星域代表当场说要试点开“基础冥想课”,用来缓解殖民地居民的心理问题。
但反对的声音也在。
一个穿暗紫长袍的人冷冷地说:“你现在讲的是‘静心’‘自律’,可谁能保证以后的传道者不说‘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’?今天你是和平使者,明天呢?一百年后呢?思想传歪了,比武器还危险。”
这话像泼了盆冷水。
欧阳振华停下脚步,直视那人。
“所以才要有制度监督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神,也不想当神。我只是个愿意分享的人。以后谁借修真之名控制别人,你们可以用法律、舆论、技术手段一起打假。我不怕批评,只怕没人说话。”
他顿了顿:“真正的‘道’,经得起质疑。”
全场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有人鼓掌,声音从小到大,最后成了一片。
茶歇铃响了。
圆桌降下,四周升起小隔间。代表们起身聊天。有人看数据,有人直接围住欧阳振华问问题。
他没回去,站在边上一个个回答。
一个年轻代表问:“我想试试‘守中’,从哪开始?”
“闭眼,听自己的呼吸。”他说,“别管乱不乱,先承认它的存在。这就叫‘见真’。”
又有人问:“修真能帮我升职吗?”
“不能。”他答得干脆,“但它可能让你挨骂时不至于掀桌子。”
大家笑了。
艾丽西亚走过来看了一圈,听到几句对话。经过欧阳振华身边时,她轻轻点头。
“你应对得很好。”她低声说,“没激化矛盾,也没退步。”
欧阳振华笑了笑:“我只是说实话。”
会议提示音再次响起。
所有人回到座位。
大屏幕上的议题还在,下面多了一行小字:“初步意见收集完成,分歧明显,暂不表决。”
艾丽西亚拿起主持权杖,敲了下台面。
“今天的讨论到此为止。我们会整理各方观点,列入专项研究。后续会成立跨文明伦理小组长期评估。在这之前,不会推政策,也不会限制传播。”
她看向欧阳振华:“谢谢你的参与。下一个议题三十分钟后开始,请你留在席位。”
欧阳振华点头,站到发言区旁边,双手依旧背在身后。
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落在他肩上。长袍上的星图微微发光,袖口的磨损依然清晰。他站着不动,像一根钉子扎在地上,承受着四面八方的目光。
支持的人眼里有期待,怀疑的人带着戒备,中间派不停刷新屏幕上的记录。
他知道,争论才刚开始。
但他也知道,只要他还站在这里,话就没说完。
弹幕还在滚:
【这届联盟太难带了】【但他们至少愿意谈】【比直接封杀强多了】
【等等,他是不是又瘦了?】【别闹,那是光影】
他抬头看向主控台。
星图还在转,七十三个文明节点都亮着,又有三个新坐标接入。
信号稳定。
道没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