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·第12章 黑云压城，血染尘泥
天色从一大早就透着不祥。
整个天空像是被一块脏布蒙住，阴沉沉、灰扑扑，看不到一点光亮，连空气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抑。阴云沉沉压在连绵的山头，浓得化不开，灰黑一片，沉甸甸地坠在头顶，连日光都透不下来，天地间一片昏暗，像是提前进入了深夜。风是冷的，硬的，刮过光秃秃的树梢，穿过干枯的枝桠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低沉又凄厉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呜咽，听得人心里发慌，浑身发冷。林间半声鸟鸣都无，四下静得诡异，连虫豸都不敢出声，只有枯叶被风卷着，在地上一圈圈打转，沙沙地磨着地面，磨出一片说不尽的萧瑟与凄凉。
天边滚着闷雷，沉闷，压抑，轰隆隆地在云层深处回荡，迟迟不落雨，只把空气憋得又稠又重，吸进肺里都觉得发闷，压得人胸口发紧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仿佛山的那一头，正有一团凶戾的黑云，带着无尽的恶意与杀气，一步步朝着林家村碾过来，所过之处，连风都停了，连光都暗了。
后山结界薄弱点。
墨月将至，天地气息紊乱，守护村寨百年的结界，在这处地势最险的地方，裂开一道细小却致命的缝隙，那是外人唯一能闯进来的地方，也是全村安危系于一线的死关。
苏墨、石缨、阿山、苏禾四人守在这里。
两侧是陡峭高耸的石壁，岩石冰冷，棱角锋利，中间只容两三个人通过，地势狭窄，易守难攻，却也退无可退，一旦被破，身后就是毫无防备的村寨老小。
苏禾往苏墨身边靠了靠，声音小小的，有点撒娇的味道：
“哥哥，等打完架，你还要给我买甜甜的点心哦。”
苏墨低头看她，忍不住笑了，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：
“就知道吃，等安全了，天天给你，管够。”
苏禾眼睛一亮，偷偷掐了下他的胳膊：
“说话算话，不许耍赖！”
苏墨压低声音，又坏又温柔：
“不耍赖，我答应你的，只会给你。”
“哥哥。”
苏墨沉声道：“这里危险，你守在后面，不要上前。”
苏禾轻轻上前一步，与他并肩：“我不回去。要守，一起守。我不是只会躲在你身后的人。”
话音刚落，山道下方，立刻传来密密麻麻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。
脚步声杂乱、急促、凶狠，带着一股蛮横的戾气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。不过片刻，三十个乱兵蜂拥而上，一个个面目狰狞，喊杀震天，尘土被踩得飞扬起来。
“冲啊！进去抢粮抢人！”
头目红着眼，满脸凶光，带队不顾一切冲向结界缺口，想要撕开这道最后的防线。
阿山当即搭弓放箭，箭矢破空而出，直取冲在最前的敌人。石缨握紧铁锤，怒吼一声，挥锤迎上，力道刚猛。苏墨持刀稳稳守住隘口，身姿挺拔，眼神冷厉，不退半步。四人依托地形，死死卡住路口，敌人再多，也只能一波波往上冲，根本无法一拥而上。
激战片刻，乱兵已经倒下七八个，惨叫声接连不断，鲜血溅在山石之上，触目惊心。
头目急红了眼，见久攻不下，又气又恨，猛地掏出火铳，瞄准人群之中的苏禾，狠狠扣动扳机。
“小心！”
苏墨想都不想，几乎是本能反应，猛地转身，把苏禾死死抱在怀里，用后背硬生生替她挡枪。
“哒哒哒——哒哒哒——！！”
十几颗铁弹全部打在他的背上，沉闷而致命的声响，撕裂空气。
苏禾被他抱在怀里，整个人都炸了，声音撕心裂肺，带着哭腔、带着疯、带着绝望，整个人都在抖：
“哥——！！哥——！！！”
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下，浸透她的衣襟，滴在地上，血慢慢的侵染了结界，慢慢蔓延开来仿佛墨色，结界嗡嗡做响，似有破裂的征兆。
“口子……守住了……
你没事……就好……”
苏墨说完，双臂一松，抱着苏禾一同倒在地上。
再也不动，再也没有气息。
世界瞬间死寂。
风停了，声音没了，连心跳都像是被掐断。
苏禾趴在他身上，整个人都傻了，下一秒，情绪彻底崩了，声音嘶哑、绝望、快要疯掉：
“哥——！！你别睡——！！你起来啊——！！！”
她眼中血丝疯狂蔓延，瞬间爬满双眼，红得吓人。
衣衫、长发无风自动，微微扬起。
脚下碎石簌簌震动，尘土缓缓扬起，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她体内翻涌。
石缨和阿山站在一旁，面色发白，浑身颤抖仿佛死神降临了一般，吓得动弹不得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。
苏禾心里，好像有什么东西，在这一刻碎裂，又在这一刻觉醒。
剩下四五个乱兵还敢冲上来，一脸凶狠，想要斩草除根。
苏禾目眦欲裂，恨意汹涌炸开。
她身形快若闪电，几乎只留下一道虚影，
刀影在手中连绵不绝，快得看不清起落，
敌人连反应都来不及，已不知身上中了多少刀。
鲜血溅得她满脸满身，
染红了泥土，染红了整片大地。
连空气里，都像是弥漫开一片浓重的血色，腥热逼人。
她不管不顾，只是机械地、疯狂地挥刀，
把所有恐惧、痛苦、绝望，全斩进这些敌人身上。
几名乱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，便已倒在血泊之中。
苏禾满眼血丝，浑身颤抖，状若疯狂。
刹那间，惨叫声戛然而止，双眼圆睁，缓缓倒在地上，一动也不动。
苏禾满眼血丝，浑身染血，状若疯狂。
她站在血泊之中，匕首滴血，衣发轻扬，气势慑人。
苏禾杀完人，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。
她脚步虚浮，踉跄着走回苏墨身边，腿一软便缓缓跪倒，再轻轻蹲下，将他紧紧抱住。
才一贴近，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往下瘫倒，几乎要昏死过去，却仍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。
她趴在他胸口，哭得撕心裂肺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：
“哥哥……你别丢下我……我怕……”
黑云压城。
墨月在云层深处，微微亮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