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玄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朝下。林晓正在看评论，手指滑得很快，嘴里说：“转发两万多了，有个大V说你分析得很准，比警方通报还专业。”
苏清玄没说话。他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：12:23。赵队发“暂无异常”的短信才过去不到一小时，但他心里一直不安。刚才那阵阴冷的感觉虽然很轻，却让他呼吸都不舒服。
“你说他们真能盯住吗？”林晓抬头问，“两个人轮流值班，会不会打瞌睡？”
“必须盯。”苏清玄终于开口，“人不是机器，但案子拖不得。再过几个小时，第六个女孩失踪就满四十八小时了，性质就不一样了。”
林晓挠头：“要不我们也去附近看看？反正你也睡不着。”
“不去。”苏清玄直接拒绝，“我们去了只会添乱。赵队信我，是因为我说得对，不是因为我胆子大。现在只能等消息。”
话刚说完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两人同时看向手机。
不是电话，也不是微信，是一条加密短信。号码陌生，内容只有一行字：“一点十五分，侧门进车，无牌，四十分钟后出，未开灯。”
苏清玄眼神一紧，马上打开地图，放大废弃精神病院的位置。围墙西边确实有个小铁门，锈得很厉害，卫星图上看像是封死了，但地上有车轮压过的痕迹，泥土是新的，说明最近有人进出。
“是面包车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林晓凑过来。
“凌晨一点多，不开灯进这种地方，还能是什么车？”苏清玄说，“轿车底盘低，过不了碎石地。只有老式金杯或者五菱能进去。而且——”他指着屏幕边缘一处模糊的影子，“这里树底下，轮胎印的方向前宽后窄，是单侧开门的车。”
林晓睁大眼睛：“你还懂这些？”
“不懂。”苏清玄合上电脑，“我是猜的。”
他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一条缝。外面天很黑，对面小路没人，路灯昏黄，几片叶子在地上滚。他闭眼几秒，再睁开时，脑子已经开始算东西。
时间、地点、车型、停留多久。
四十分钟不短。足够搬人上下车，也够交接。如果车上有人，那一定是昏迷或被控制的，不然动静会惊动便衣。选这个时间进出，说明对方知道警察在哪，也知道监控哪里拍不到。
“他们在转移。”苏清玄转身说，“不是藏人，是换地方。”
林晓咽了下口水：“你是说……里面原来有人？现在被带走了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苏清玄拿起手机，“也可能，是去接下一个。”
话没说完，手机又震了。
还是那个号码，这次更短：“车已出，向南三公里消失。正在调沿途卡口。”
苏清玄盯着屏幕，没动。
他知道赵队在等他回应。
过了一分钟，他回了一条：“怀疑车内载人，请优先排查密闭车厢和后排加固痕迹。”
发完，他放下手机，坐回椅子上。
林晓小心地问：“你觉得……还能找到人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清玄说，“但赵队告诉我车往南走了，说明还在追。只要没放弃，就有希望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电脑风扇响着，空调滴水的声音特别清楚。林晓关了直播后台，连弹幕也不看了，怕打扰他。
11:57。
手机第三次震动。
这次是来电。
苏清玄立刻接通。
“是我。”赵队声音很低，背景有风声和引擎声，“车查到了，灰色五菱宏光，套牌。半小时前出现在城南汽修街，拐进一家关门的洗车店，之后没了信号。”
“你们准备行动？”苏清玄问。
“已经在调人。”赵队停了一下，“但我不能现在冲进去。万一里面没人，打草惊蛇；万一有人，但绑匪不在现场，我们也抓不到主犯。我想让你帮我确认一件事——那个医院，现在还有没有人？”
苏清玄闭上眼。
来了。
这不是靠感觉，是他用自己方法推出来的。他把五个失踪女生的信息，加上医院的位置、方向、地下情况，在脑子里排成一个图。这是他唯一能用的方式。
几秒后，他说：“有。”
“几个人？”
“不止一个。”他皱眉，“气息很弱，像是被盖住了。但在地下靠近西墙的地方，至少有三个活人。没死，但也不清醒。”
“有没有埋伏？危险吗？”
“不好说。”他如实回答，“建议别从正门进。东南角屋顶塌了一半，可以从那里跳到二楼走廊，避开一楼可能设的陷阱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几秒。
“好。”赵队声音沉下来，“我安排突击队从二楼进去，地面组封锁外围。你继续盯着，有变化马上通知我。”
“等等。”苏清玄突然叫住他，“行动时别用手电强光。用红外或微光设备。对方敢半夜开车，说明怕光。光线太亮，可能会刺激里面的人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赵队说，“你待命，随时联系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晓看着他，张了张嘴，没敢出声。
苏清玄抬手做了个“安静”的动作。他又闭上眼，手指轻轻按在太阳穴上，像在听什么很轻的声音。
屋里只剩呼吸声。
窗帘拉着，手机静音，电脑黑屏。林晓连泡面都不敢煮，怕吵到他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外面风变大了，树枝拍打墙壁，啪、啪、啪，像有人敲门。
苏清玄猛地睁开眼。
“他们在动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地下的人，位置变了。”
林晓马上拿笔和本子：“往哪边？”
“往中间。”苏清玄盯着前方，好像能看见下面的情况，“是从西边拖过去的。动作不稳，不是自己走的。”
“是不是警察快到了，他们慌了？”
“不像。”他摇头，“更像是……原来的计划被打乱了。他们收到消息，开始转移最后一批人。”
他伸手去拿手机，想打电话。
可手指停在半空，又收了回来。
不行。现在打过去，只会干扰指挥。赵队需要的是准确信息，不是慌乱提醒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冷静。
“拿张纸来。”他对林晓说。
林晓递过笔记本。
苏清玄快速画了个图：三层红砖楼，地下一层，标出东南角、西墙、楼梯、通风口。然后在中间画了个圈。
“记一下。”他说，“如果人是从西边拖到中间，说明下面有通道。通道不会太长，不然拖不动。最可能是旧手术室改的储物间，或者锅炉房改造的地下室。那里会有铁门，锁死了不容易打开。”
林晓一边听一边记，手有点抖。
“还有。”苏清玄补充，“让他们注意脚下。水泥地如果有翻动的痕迹，下面可能埋了东西。不是尸体，是设备——比如发电机、氧气瓶，或者隔音用的泡沫板。”
说完，他放下笔，再次闭眼。
这次他不再主动去找信息，而是守在那里，等着那边传来一点动静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林晓坐在电脑前，手放在键盘上，随时准备记录新消息。
外面，风还在吹。
树影扫过窗户，像有人悄悄爬上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