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玄的手还放在太阳穴上,呼吸很轻。窗外风很大,树影打在墙上,啪啪响。他没睁眼,但眉头突然一皱。
不对劲。
不是拖动的声音,是有人在挣扎。
地下的气息乱了。原本被压住的几股生命波动突然变强,像鱼在网里乱跳。同时,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冷气冲上来,充满杀意。这不是逃跑,是早就准备好的反击。
他立刻明白,警察已经进去了。
可情况不对。按赵队的计划,应该先控制外面,再从二楼进走廊。怎么这么快就碰上了?难道对方早知道?
没时间想了。他集中精神,顺着那股煞气找源头。脑海里出现画面:一条窄走廊,尽头堆着破柜子。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蹲在墙边,右手插在怀里,手指发白,像是抓着什么东西。左边三米外,一名警员正低头看地面,侧着身子,完全没防备。
是刀。
不是普通刀。是那种短刃厚背的小砍刀,能藏在袖子里,叫“攮子”。这种刀不出鞘不犯法,一出鞘就要命。
苏清玄眼皮一跳,手指用力按住太阳穴。
那人不想跑,想拼。目标很清楚——前面那个警员位置最靠前,也最容易下手。只要警员再走半步,黑夹克就会动手。
不能再等。
他抓起手机,解锁,拨通加密电话。刚接通,那边只有脚步声和杂音。
“西区走廊尽头,第三个男人右手有刀,三秒内要袭击左边警员!”他说话很快,声音冷静,像在念监控记录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接着一声大喊:“闪开!”
然后是撞人的声音、金属落地的响动,还有人喊:“抓住!铐上!”
苏清玄还是闭着眼,肩膀却松了下来。
成了。
他没听见惨叫,说明没人受伤。狙击手应该也到位了,不然不会这么快控制住。那把刀还没拿出来就被打掉,主犯被抓,证据还在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林晓不在,没人问他发生了什么。只有空调滴水,一滴一滴,落在窗台的盆里。
他放下手机,手心有点湿。
不是紧张,是太累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推算,不只是看,是硬把现实拉进脑子里。对方虽然没反抗命理,但那个地方有问题——潮湿、破旧、怨气重,天生干扰感知。要不是他底子够强,换别人早就头晕呕吐了。
他伸手去摸外套口袋,想找水杯润嗓子。
指尖碰到个冰凉的东西。
拿出来一看,是一枚铜钱。老式铜板,中间有方孔,边缘磨得发亮,“乾隆通宝”四个字有点模糊。这是他醒来那天就在身上的东西,开始以为只是旧物,后来才发现,每次关键卜算时,它总会出现在口袋或枕头下,好像自己会动。
现在,它又在他手里。
但他马上发现不对。
铜钱表面,“乾”字右上角,多了一道细裂痕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。他知道,昨天它还是完好的。
苏清玄盯着那道裂痕,看了十秒。
然后轻轻吹口气,把铜钱翻过来扣在掌心。
能震到我的卜算工具……你到底是谁?
他没说出来,但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一圈,沉得很。
不是普通人。不只是胆大敢杀人那种疯子。能在废弃医院藏人不留痕迹,选湿度最高的时候转移目标,还能让整个空间挡住运气——要么是懂点门道的骗子,要么就是真碰过禁忌的人。
他慢慢睁开眼,看向电脑屏幕。地图还开着,废弃精神病院在夜视图上像个黑箱子。东南角塌陷处标了红点,是突击队进入的位置。西墙下有三个小圈,代表他感应到的生命信号,现在都静止了,说明人已被控制或带走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天快亮了。城市还没醒,路灯一盏盏灭。医院在五公里外,只能看到一片模糊轮廓,藏在草和雾里。
但他知道,那里现在一定很忙。
赵队的人正在收尾,取证、拍照、调监控、审人。可他不信案子就这么完了。
太顺利了。
一个能把现场做成“死局”的人,会没有后招?会轻易被堵在走廊?那把攮子更像是故意露出来的破绽,用来试警方反应,甚至……试某种看不见的力量。
比如,他的卜算。
他忽然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凉。
不是风吹的。
是被人盯着的感觉。
他不动声色地拉上窗帘,转身拿外套穿上。动作干脆,像要出门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短信。
他先把铜钱塞回口袋,才低头看手机。
赵队发来一行字:“人抓了,没伤亡。你在吗?”
苏清玄回了一个字:“在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放桌上,拿起背包,从抽屉拿出一支笔和一本空白本子。这是他每次行动前的习惯——不带多余东西,只带能记真相的工具。
他站在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停了两秒。
然后开门出去,顺手关上。
楼道灯坏了,光线昏暗。他走得轻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走到楼梯拐角时,他又摸了下口袋里的铜钱。
裂痕还在。
他不在乎。
他知道,有些事光靠感应不够。必须亲眼看到门后是什么,亲手碰过地上的灰,才能确定,这不是假的,也不是命格乱了,而是真的发生过的恶。
他下了楼,走出宿舍大门。
清晨的风吹过来,带着露水和土味。
他抬头看东方,天边刚有一点亮光。
五公里外,那座废弃的精神病院静静躺在雾里,像一头装死的野兽,等着下一个靠近它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