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山脊,灌木丛里的露水还没干透。
姜燃蹲在霍烬斜后方,嘴里那颗草莓棒棒糖已经嚼得只剩一层薄皮,她舔了舔牙缝里最后一点甜渣,低声骂了句:“狗都不吃这破糖了。”
霍烬没理她,手指正快速滑动破损通讯器的残屏。信号断断续续,但勉强能连上本地新闻推送。他眯着眼睛读标题——《霍氏集团重大人事变动!霍家旁支宣布接管家族事务》。
“来了。”他把屏幕转向姜燃。
她探头一看,画面里是个穿唐装、戴金丝眼镜的男人,正站在霍家庄园门口的台阶上,背后挂着一条红底白字横幅:【霍家权力交接仪式暨媒体见面会】。
“我操。”姜燃猛地站起来,工装裤蹭起一串泥点,“这秃顶王八蛋还真敢开发布会?他管自己叫‘霍家现任家主’?他连我家狗都不如!”
她说着就要往前冲,战术匕首都拔出一半。
霍烬一把拽住她腰带,往回一拉,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两步。
“你松手!”她回头瞪眼,“他现在就在那儿立牌坊,再不去撕他嘴,等会儿全城都知道你被扫地出门了!”
“然后呢?”霍烬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冲上去一拳打爆他的假发?直播镜头当场拍下‘通缉犯暴击霍家长老’,热搜第一挂二十四小时,警方出动特警队围剿我们俩?”
姜燃咬牙:“那你也得做点什么啊!总不能让他在这儿唱单口相声吧?”
霍烬把通讯器贴在耳侧,继续听直播音频。大伯的声音透过杂音传来:“……鉴于原继承人长期失联、行为异常,已不具备管理家族资产的能力。经霍家宗族委员会一致决议,由我暂代家主职责,维护家族声誉与产业稳定……”
“宗族委员会?”霍烬冷笑,“霍家什么时候有这玩意儿了?我爸活着的时候都没立过。”
姜燃凑过去看屏幕,发现直播间评论区已经炸了:
【#霍烬失踪三个月是去修仙了吗#】
【听说前阵子被人拍到和通缉犯同框,该不会私奔了吧】
【大伯说得对,不能让疯子管钱】
她气得鼻孔直冒烟,拳头捏得咔咔响,指尖发麻,旧伤处隐隐发热。
“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。”她嗓音发紧,“就想把我钉死在‘祸水’这个位置上,把你从台子上踹下来,还得给你泼满身脏水。”
霍烬瞥她一眼,见她呼吸变重,右手不自觉按在左肩旧伤上——那是上次搏斗时被钢管划开的口子,结痂还没掉。
他不动声色地伸手,在她肩头轻轻一压。
痛感传来,姜燃一个激灵,意识回笼。
“别中套。”霍烬说,“他开发布会不是为了宣布结果,是为了逼我们现身。你看周围。”
他用下巴点了点镜头边缘。那些举着摄像机的记者里,有几个耳廓反光——戴着微型接收器,款式和组织惯用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些人里混了眼线。”他说,“我们只要靠近五十米范围,立刻会被定位。你冲上去,等于主动钻笼子。”
姜燃盯着屏幕里那张得意的脸,牙根痒得厉害:“可你就这么看着他胡说八道?”
“不。”霍烬关掉直播,把通讯器塞进外套内袋,“我是要等他自己露馅。”
“怎么等?”
“听他说话。”霍烬眯起眼,“他刚才提到‘宗族委员会决议’,用了三次‘依法依规’,还请了个什么‘第三方法律顾问’背书。但霍家内部事务变更,根本不需要对外公告,更不用走公众程序。他越正规,越说明心虚。”
姜燃皱眉:“所以他是做给谁看?”
“不是给人看,是给系统看。”霍烬轻声,“有人想通过合法渠道洗白对霍家的控制权。一旦媒体确认‘权力移交已完成’,后续所有操作都会被视为正当行为。批文、账户、股权变更……全都顺理成章。”
“所以这不是夺权。”姜燃忽然明白,“这是办营业执照。”
“聪明。”他扯了下嘴角,“现在冲进去闹事,只会让我们变成破坏社会秩序的暴徒。而他们,依然是穿着唐装讲规矩的好公民。”
姜燃沉默几秒,突然从工具包里摸出一颗新糖,咔嚓拧开包装,塞进嘴里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含糊道,“但我还是想揍他。”
“可以记账。”霍烬淡淡道,“利息按日结算。”
她哼了一声,重新趴回灌木丛边缘,眼睛死死盯着发布会现场。大伯正接过一份烫金文件,做出庄严宣誓状,旁边还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递话筒,脸上笑容标准得像打印出来的。
“那人是谁?”姜燃问。
“没见过。”霍烬摇头,“但他的鞋——意大利手工定制,纹路和上周出现在G-7园区外围的脚印一致。”
“所以说,G-7不是幌子,是配套工程?”她冷笑,“一边派人假装袭击我们,一边安排人准备接盘霍家?演得挺全乎。”
“演得越真,漏洞越多。”霍烬盯着那个递话筒的男人,“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,藏在手套里。这种伤,常见于实验室事故或武器走火。律师不该有这种伤。”
姜燃咧嘴:“所以咱们不仅被通缉,还得跟一群冒牌货斗智斗勇?”
“目前来看。”霍烬收起设备,“他们是冲着‘合法性’来的。那就别急着动手,先让他们把戏演足。”
“那你打算干嘛?”她扭头看他。
“等。”他说,“等他说错话,等他签错字,等他露出马脚。我们不急,他们才急。”
姜燃盯着屏幕里那个正在鼓掌庆祝的秃顶男人,慢慢把糖棍咬断,吐出一口渣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我忍。”
但她右手始终握着战术匕首,指节泛白,像随时准备割开什么人的喉咙。
远处,发布会接近尾声。大伯满脸红光地宣布“霍家新时代正式开启”,随后在保镖簇拥下转身进门。铁艺大门缓缓闭合,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。
霍烬没动。
姜燃也没动。
两人仍伏在密林深处,视线钉在那栋欧式庄园上。
风穿过树梢,吹乱了姜燃额前的碎发,她抬手抹了把脸,眼角泪痣微微一跳。
“你说他会不会晚上睡觉前照镜子,觉得自己特别伟大?”她忽然问。
霍烬看了她一眼:“会。而且他一定以为,自己赢定了。”
“那他肯定不知道。”她咧嘴一笑,露出尖尖的虎牙,“我最讨厌两种人——一种是抢别人东西还开庆功宴的,另一种是,把我老公叫失踪人口的。”
她说完,把空糖纸揉成一团,精准弹进三米外一个废弃饮料罐里。
叮的一声。
像按下倒计时的开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