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息影像里的顾维钧还悬在半空，蓝光映得控制室像个冰窖。沈昭的手指仍搭在钢笔袋拉链上，没动，也没松。她盯着那张脸，像在等他说下一句话，可画面早就凝固了。
林深从墙角阴影里走出来，脚步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什么。他手里捧着个东西，金属的，形状不规则，但能看出是朵玫瑰的轮廓。走近了才看清，那是由无数细小零件熔铸而成的——笔尖、齿轮、铜币碎片，全都融在一起，表面还留着高温烧灼的痕迹。
他把东西放进沈昭掌心。
金属很凉，边缘有些毛刺，硌得她掌心发疼。“这不是武器，”林深声音哑着，“是遗嘱。”
沈昭低头看。玫瑰底部嵌着一支钢笔的残杆，顶部是一枚磨损严重的铜币，年份模糊。两者被某种力量强行熔合，扭曲成新的形态。她认得这支笔——是她用惯的那支，七年前在纵火案现场捡的证物，后来一直随身带着。至于铜币……她没见过，但莫名觉得熟悉。
“二十个你，都选了这条路。”林深说。
沈昭没抬头。她能感觉到锁骨下的纹身还在跳，和心跳同频。她右手握紧那朵金属玫瑰，指节泛白。
就在这时，新生儿睁开了眼。
它原本浮在角落，身体不断剥落光点，像随时会散掉。现在它落地了，脚踩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，一步一晃地朝沈昭走来。动作迟缓，却坚定。
沈昭往后退了半步。
新生儿没停。它抬起小手，抓住沈昭拿着玫瑰的手，猛地往自己胸口按下去。
金属刺入的声音很闷，像戳进湿透的布。血立刻涌了出来，顺着玫瑰茎部往下淌，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。新生儿没叫，也没倒下，只是站在那儿，眼睛睁得很大，看着沈昭。
沈昭想抽手，可她的手腕被那小小的手掌死死攥住。她用力挣了一下，没能挣开。
血滴落在地面浑天仪的凹槽里，一滴，两滴。仪器开始震动，发出低频嗡鸣，像是被唤醒的兽类。天空投影微微扭曲，星星的位置偏移了一点。
然后，空中出现了人影。
不是顾维钧，也不是谁的全息影像。
是女人。穿不同年代警服的女人。有的戴大檐帽，有的套战术背心，有的披着旧式制服外套。她们站姿各异，手里拿的东西也不一样——枪、记录本、钢笔、法医剪刀。但都有一道疤，从右眉骨延伸到耳垂，深浅不一。
她们出现在虚空中，围成一个圈，静静望着中央的沈昭。
没人说话。
第一道身影消失了，像灯灭了。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每一道都在无声中熄灭，没有挣扎，没有呼喊，连表情都没变。她们只是看着她，然后消失。
最后一道影子消散前，嘴唇动了一下。
所有声音在同一刻响起。
“我们等你回家。”
音落，控制室陷入短暂寂静。浑天仪的嗡鸣还在继续，但频率变了，更稳，也更深。沈昭站着，双手空握，金属玫瑰已经化成灰烬，从她指缝间漏下去。
林深靠在墙边，喘着气，一只手压着胸口旧伤处。他没看沈昭，也没看仪器，只是盯着新生儿原来站的地方。
那里什么都没留下。没有血迹，没有衣服碎片，连刚才滴落的血也消失了。
沈昭慢慢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空荡荡的，只有几道被金属划破的细小伤口，渗着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