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皇子殿下，”一位内侍早已等候多时，上前行礼，“陛下口谕，三皇子一路辛苦，请先回府休息，明日早朝再行封赏。”
轩辕澈微微一怔。
明日早朝？
他以为父皇会立刻召见，毕竟这是天大的捷报。可父皇却让他先回去休息？
压下心中的疑惑，他翻身下马，拱手道：“臣领旨。”
内侍点点头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陛下还说，三皇子此次立下大功，必有重赏，让殿下安心等着便是。”
“多谢公公传话。”轩辕澈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，递了过去。
内侍眉开眼笑地收了，又低声道：“殿下，这几日朝中有些……嗯，有些动静，您心里有个数。”
轩辕澈心中一动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多谢公公提点。”
内侍点点头，转身回了宫。
轩辕澈站在原地，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宫门，久久没有动。
“将军？”陆远之轻声唤他。
轩辕澈回过神，翻身上马：“走，回府。”
三皇子府坐落在城东，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宅子，不大，但胜在清静。轩辕澈常年在外打仗，这府里就几个老仆守着，冷冷清清。
可今日，府门口却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裙的少女，面容清丽，眉眼温柔，正翘首望着街口。一见到轩辕澈的身影，她眼睛一亮，提着裙摆就跑了过来。
“哥哥！”
轩辕澈心头一热，翻身下马，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少女。
“静姝！”他紧紧抱着妹妹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你怎么来了？怎么不在宫里待着？”
“我想哥哥了嘛！”静姝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，却笑得灿烂，“哥哥一走就是三年，连封信都不给我多写，我好想你！”
轩辕澈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：“哥哥在打仗，哪有时间写信？不过你放心，哥哥每天都想你的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静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，挽着他的胳膊往府里走：“母妃也来了，在里头等着呢。”
轩辕澈脚步一顿：“母妃也来了？”
“嗯！”静姝点点头，“母妃知道你今日到，特意求了陛下出宫的。哥哥，母妃也很想你。”
轩辕澈沉默片刻，点点头：“走吧。”
母子三人，时隔三年，终于在这座冷冷清清的三皇子府，有了片刻的团圆。
德妃徐氏，今年三十有八，保养得宜，看着不过三十出头。她生得温婉端庄，眉眼柔和，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模样。
可此刻，她看着跪在面前请安的儿子，眼中却有一闪而过的复杂。
“起来吧。”她伸手扶起轩辕澈，上下打量，“瘦了，也黑了。这三年，吃了不少苦吧？”
轩辕澈摇摇头：“儿臣不苦。儿臣在边关，日日想着早日平了北狄，好让母妃和妹妹过上好日子。如今北狄已灭，儿臣终于可以好好孝顺母妃了。”
德妃笑了笑，笑容温婉得体：“你有这份心，母妃就知足了。来，坐下说话。”
三人落座，丫鬟们端上茶点，又退了出去。
德妃细细询问了边关的情况，轩辕澈一一作答。静姝在一旁听着，不时插嘴问几句，气氛倒是温馨和睦。
可不知为何，轩辕澈总觉得母妃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。
那种奇怪，说不清道不明。
就好像……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。
“对了，”德妃话锋一转，“这次回来，陛下打算如何封赏你？”
轩辕澈摇摇头：“儿臣不知。父皇让儿臣先休息，明日早朝再说。”
德妃点点头，沉吟片刻，道：“你此次立下大功，封王是板上钉钉的事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封王之后，你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。”
轩辕澈一愣：“婚事？”
“你今年二十了，早该成亲了。”德妃看着他，眼神慈爱，“母妃这些年一直帮你留意着，京中几家贵女，有合适的。等你封了王，母妃就帮你求陛下赐婚。”
轩辕澈皱了皱眉：“母妃，儿臣现在只想建功立业，不想考虑这些。”
“建功立业？”德妃轻轻叹了口气，“澈儿，你是皇子，建功立业是为了什么？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……能更进一步吗？”
轩辕澈心头一跳。
更进一步？
母妃说的，是那个位置？
“母妃，”他沉声道，“这些话，您以后不要再说了。父皇最忌讳这个，若是传到父皇耳中，对您、对静姝，都不好。”
德妃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，随即又恢复成温婉的模样：“母妃知道。母妃就是随口一说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轩辕澈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静姝在一旁看着，总觉得母妃和哥哥之间的气氛有些怪，却说不出哪里怪。
又坐了一会儿，德妃起身告辞。
临走前，她拉着轩辕澈的手，轻声道：“澈儿，记住母妃的话。无论发生什么，你都要好好的。你好了，母妃和静姝才能好。”
轩辕澈点点头：“儿臣明白。”
德妃看着他，嘴唇微微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拍了拍他的手，转身上了马车。
轩辕澈站在府门口，望着那辆远去的马车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哥哥？”静姝拉了拉他的袖子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轩辕澈回过神，笑了笑：“没事。走吧，进去，哥哥给你讲讲打仗的事。”
静姝眼睛一亮：“好啊好啊！”
兄妹俩说说笑笑地回了府，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，暂时抛在了脑后。
夜深人静。
轩辕澈独自坐在书房，面前摊着一封密信。
信是陆远之傍晚时送来的，说是他在京中的眼线打探到的消息。
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——
“大皇子近日频繁出入丞相府，与皇贵妃往来密切。”
“二皇子暗中拉拢户部官员，皇后多次召见南家女眷。”
“陛下龙体欠安，已连续三日未上早朝。”
轩辕澈看着这几行字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父皇龙体欠安？
他出征前，父皇明明身体康健，怎么突然就病了？
还有大皇子和二皇子，他不在的这三年，这两位的势力怕是又扩张了不少。
至于四皇子……
轩辕澈想起那位性情温厚的弟弟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。珩弟什么都好，就是太仁厚了，仁厚到让人觉得他不适合那个位置。
可话说回来，那个位置，谁又真的适合呢？
“殿下。”门外响起陆远之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
陆远之推门而入，见他面前摊着密信，也不惊讶，只是道：“殿下看完了？”
“看完了。”轩辕澈将信推到一边，“先生怎么看？”
陆远之沉吟片刻，道：“殿下此次立下大功，若是封王，必然成为众矢之的。大皇子和二皇子都不会坐视殿下坐大，明日早朝，必有风波。”
轩辕澈点点头：“先生觉得，他们会如何对付我？”
“无非两种手段。”陆远之竖起两根手指，“一是捧杀，二是打压。捧杀者，力主殿下封亲王、入中枢，让殿下成为众矢之的；打压者，以殿下年轻、需历练为由，将殿下外放，远离权力中心。”
轩辕澈冷笑一声：“捧杀，打压，左右不过是让我不得安生。”
“殿下打算如何应对？”
轩辕澈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以不变应万变。无论他们怎么折腾，我只做一件事——请旨戍边。”
陆远之一愣：“戍边？北狄已灭，殿下戍哪门子边？”
“西羌。”轩辕澈道，“北狄虽灭，西羌仍在。若我能请旨镇守西疆，既远离朝堂纷争，又能手握兵权，何乐而不为？”
陆远之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殿下这个主意倒是不错。只是……陛下会同意吗？”
轩辕澈苦笑：“父皇的心思，谁也猜不透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”
二人又商议了一阵，陆远之告辞离去。
轩辕澈独自坐在书房，望着窗外那轮明月，久久没有动。
明日，等待他的，是封王拜将，还是猜忌打压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无论发生什么，他都必须撑住。
为了母妃，为了静姝，也为了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。
夜风吹过，烛火摇曳。
轩辕澈轻轻叹了口气，起身熄了灯，走进卧房。
明日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