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姝那丫头,肯定急坏了。
“母妃,”他站起身,“我想进宫看看静姝。”
德妃点点头:“去吧。好好安慰安慰她。”
轩辕澈转身欲走,却听德妃在身后道:“澈儿,记住母妃的话。无论发生什么,你都要好好的。你好了,母妃和静姝才能好。”
这话,她昨日也说过。
轩辕澈回过头,看着她。德妃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,眼中满是慈爱。
可不知为何,轩辕澈总觉得,那双眼睛深处,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儿臣知道了。”他拱了拱手,转身离去。
德妃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那复杂,转瞬即逝。
后宫,德妃所居的翊坤宫。
轩辕澈刚进院子,就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。
他快步走进殿内,只见静姝正坐在榻上,用帕子捂着脸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静姝。”
静姝猛地抬头,见是他,一下子扑了过来,抱住他放声大哭。
“哥哥!哥哥!”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这样?你立了那么大的功,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对你?”
轩辕澈抱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小时候那样。
“别哭了,”他轻声道,“哥哥没事。”
“你骗人!”静姝抬起头,满脸泪痕,“你怎么会没事?你……你以后怎么办?”
轩辕澈看着她,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泪。
“傻丫头,哥哥有手有脚,有千军万马,能有什么事?不就是娶个人吗?娶就娶呗,多大点事。”
“可他是男的!”静姝急道,“你娶了他,你就……你就……”
她就说不下去了。
轩辕澈笑了笑,笑容里有几分苦涩。
“男的怎么了?男的就不能过日子了?你放心,哥哥会好好的。你也好好的,别让哥哥担心。”
静姝看着他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哥哥,我心疼你。”
轩辕澈心中一酸,把她抱得更紧。
“哥哥知道。有你这句话,哥哥就知足了。”
兄妹俩相拥许久,静姝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。
她擦干眼泪,拉着轩辕澈坐下,小声道:“哥哥,我听说那沈家公子是个好人。他……他身子不好,常年吃药,在家里也不受宠。继母对他不好,庶弟也欺负他。他……他其实也挺可怜的。”
轩辕澈一怔。
不受宠?继母不善?庶弟欺凌?
他皱起眉头: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静姝道:“我让宫女打听的。哥哥要娶的人,我总得知道他是谁吧。”
轩辕澈沉默片刻,道:“你打听到的,就这些?”
静姝点点头:“他很有才华,诗书词赋俱佳,在京中素有才子之名。要不是身子弱,早就考取功名了。可惜……可惜他是个男子,要不然……”
要不然,嫁给他,倒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轩辕澈明白她的未尽之意,冷笑一声:“可惜他是男子,我也是男子。两个男子,凑在一起,能有什么好结果?”
静姝急了:“哥哥,你别这么说。万一……万一他是个好的呢?万一你们能好好过日子呢?”
轩辕澈看着她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静姝,你还小,不懂这世道。两个男子在一起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被人指指点点,意味着永远抬不起头来。哥哥不怕打仗,不怕流血,可哥哥怕……怕被人当成笑话。”
静姝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哥哥……”
“好了,”轩辕澈揉了揉她的头,“别哭了。哥哥就是随口说说,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。你放心,哥哥会照顾好自己的。你也一样,在宫里好好的,别让哥哥担心。”
静姝用力点点头。
轩辕澈又陪她坐了一会儿,起身告辞。
走到门口,他突然回过头:“静姝,母妃她……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静姝一愣:“异常?没有啊。母妃还是老样子,每天礼佛、刺绣、照顾花草。怎么了?”
轩辕澈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你照顾好自己,我走了。”
他转身离去,留下静姝一个人站在门口,望着他的背影,满脸担忧。
夜深人静。
轩辕澈独自坐在书房,面前摆着一壶酒。
他已经喝了整整一个时辰,却越喝越清醒。
圣旨就放在案头,那几个字在烛光下格外刺眼——“赐婚礼部侍郎沈文远嫡次子沈辞,为三皇子王夫”。
王夫。
这两个字,他看了一百遍,还是觉得刺眼。
“殿下。”
陆远之推门而入,见他还在喝酒,叹了口气。
“殿下,您不能再喝了。”
轩辕澈抬起头,眼神清明得不像喝了酒的人。
“陆先生,你说,那沈辞,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陆远之一愣,随即道:“臣打听过了。沈辞,年十八,礼部侍郎沈文远嫡次子。生母早亡,继母秦氏刻薄,庶弟沈墨、沈砚常欺凌他。他自幼体弱,常年吃药,却有才名,诗书词赋俱佳,与谢家世子谢云舒并称‘京都双璧’。”
轩辕澈听着,眉头渐渐皱起。
“继母刻薄,庶弟欺凌,父亲呢?”
陆远之摇摇头:“沈侍郎……不甚在意这个次子。据说沈家上下,只有嫡长子沈玉清对他真心相待。沈玉清现任礼部侍郎,与他同朝为官,是个端方君子。”
轩辕澈冷笑一声:“倒是个可怜人。”
陆远之看着他,试探道:“殿下……打算如何待他?”
轩辕澈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不知道。”
他是真的不知道。
恨他吗?
他凭什么恨他?
沈辞也是身不由己,和他一样,是这盘棋上的棋子。
可不恨他吗?
他又如何能不恨?
是他,断送了他的一切。
“陆先生,”轩辕澈突然道,“你说,父皇为什么要选他?”
陆远之沉吟道:“臣猜测,有几点原因。其一,沈家是礼部侍郎,不算显贵,也不算寒门,正合适。其二,沈辞有才名,配得上殿下的身份。其三,也是最关键的——他身子弱,活不长。”
活不长?
轩辕澈猛地抬头。
陆远之点点头:“殿下想想,陛下赐婚一个男子,本就是为了断殿下争储的念想。若这男子再活不长,那殿下将来……”
将来,就可以再娶。
就可以有子嗣。
就可以……东山再起?
轩辕澈怔住了。
他没想到,父皇竟然……算计得如此之深。
“所以,”他喃喃道,“父皇是在给我留后路?”
陆远之叹了口气:“陛下的心思,谁也猜不透。但臣以为,陛下对殿下,是有几分真心的。”
真心?
轩辕澈苦笑。
生在帝王家,哪来的真心?
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“罢了,不想这些了。”他放下酒杯,站起身,“明日,我去会会那个沈辞。”
陆远之一愣:“殿下要去沈家?”
轩辕澈点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我倒要看看,是什么样的病秧子,能毁了我轩辕澈的一生。”
窗外,月光如水。
远处,隐隐传来更夫的打更声。
三更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