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面晃了一下，像被人轻轻推了扇门。
我手还悬在坑边，指尖离那层黑雾只差一寸。秋生死拽着我后领，文才蹲在地上直哆嗦，三个人眼睛都盯死了那摊血水，谁也不敢出声。
“别动她。”我突然说，声音压得自己耳朵都快听不见，“她在抗。”
文才猛地抬头：“啥？”
我没理他，盯着池底。刚才那一句刻文在我脑子里来回撞——“守寂者不入血，承脉者不沉渊”。林清雪掉下去之后，残魂没扑她，黑气缠她却不吞她，这不是巧合。她是被选中的，或者……是被认出来的。
池子开始冒泡，不是之前那种阴森的咕噜声，而是像烧开的水，从底下往上翻滚。黑雾被顶起来，一圈圈打旋，忽然“啪”地炸开，溅出几滴血膏，落在砖地上“滋”地冒烟。
“卧槽！”秋生往后跳了一步，手里的符纸差点掉了。
就在这时候，池底亮了。
一道金红光晕从林清雪身上泛出来，像是骨头缝里透出的火。她整个人绷得笔直，双拳紧握，牙关咬得脸颊肌肉都在抽。那层黑气贴着她小腿往上爬，碰到那层光，就像碰到了烙铁，猛地缩回去。
“她……她在往外推？”文才结巴。
“不是推。”我看清楚了，“是逼。她在用自己顶住这股邪气。”
话音刚落，池水“哗”地腾起半人高，水花中浮现出几道模糊符纹，一闪即逝。那些残魂全退到了池角，挤成一团，不敢靠近她。血水翻腾得更猛，可中间那块区域，始终空着，像有个看不见的人站在那里，硬生生扛住了整池阴煞。
“她在替我们挡。”我喉咙发干，脑子转得飞快。这血池是阵眼一部分，黑气一旦聚成形，能腐蚀魂魄，刚才要不是她掉下去，现在冲出来的就是尸毒潮。可现在她成了盾牌，把最狠的那口阴气全接下了。
我翻身站起，桃木剑横在身前，低吼：“文才！西墙三点布镇邪阵，快！秋生，三张镇魂符叠着画，不要停！”
文才一个激灵，连滚带爬摸出墨斗线，手抖得像筛糠，还是咬牙往东柱绕去。秋生盘腿坐下，朱砂笔在黄纸上划拉，第一张刚成，“啪”地贴在自己大腿上稳住心神，第二张接着来。
我死死盯着池面，生怕那层光一弱，黑气反扑。林清雪还在底下挺着，脸已经惨白如纸，嘴唇咬破了，血顺着下巴滴进血水里。可她没沉，也没松，哪怕身子抽得像被电击，也没垮。
池子里的光忽明忽暗，像快耗尽的电池。
就在这时，背后“咔”一声。
不是响在耳边，是震在砖地上，顺着脚底板传上来。
我猛地回头——玄同的棺材裂了。
一道缝从棺盖中央炸开，直到底部。紧接着，一只青灰色的手缓缓伸出来，五指僵直，指甲乌黑。还没等我反应，两道猩红目光从棺缝里射出，直勾勾钉在我后脑勺上。
我全身汗毛立起。
慢慢转过头。
那双眼睛睁开了。
不是蒙着尸膜的浑浊眼珠，是活人一样的赤红瞳孔，带着恨意，带着饥渴，死死盯着我。
它看见我了。
我站着没动，桃木剑横在胸前，左手捏着秋生刚递来的三重符，指尖发烫。
文才那边阵还没布完，线卡在第二根柱子上，他跪在地上拼命拉。
秋生抬头看我，嘴张了张，没出声。
林清雪还在池底挺着，金光摇摇欲坠，像风里的一盏残灯。
那飞尸的手，又往前伸了一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