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鬼尸朝我走来。
脚掌离地三寸,像片破布被风托着,一步就跨了三尺。我没时间喘气,左臂还火辣辣地烧着痛,右手却已经把残剑横在胸前。剑身裂了道缝,从中间蔓延到护手,再碰一下就得断。
它来了。
我猛地蹬地扑上,不是刺胸,是照它右眼狠戳。阴阳眼看得清楚——那眼珠子里两张脸还在抢位置,女人笑的时候,眼白会多出一条竖纹。就是现在!
剑尖快到时,它头一偏,手掌“啪”地夹住剑刃。我整条胳膊一震,虎口爆血,人被甩出去,后背撞上东墙,砖灰簌簌往下掉。
“咳……”一口腥的涌上来,我单膝跪地,撑住才没倒。眼角扫见地上那三张镇魂符,原本贴在棺边,现在全烧成了黑卷,焦味钻鼻。
没用。
连符纸都自燃了,这东西已经不怕基础驱邪术。
我抹了把嘴,血糊了半手。抬头看它,正慢悠悠转过身,青灰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眉心,像是在笑我蠢。
操。
我咬牙,想站起来,右腿却软了一下。不是伤,是怕。打从穿过来那天起,背理论、画符、站桩,哪样没练过?可真遇上茅山典籍里没写的东西,才知道自己就是个纸上谈兵的废物。
它动了。
不是走,是弹。整个人忽地冲前,速度快得带出残影。我滚地闪避,它一掌拍空,地面炸开,砖石飞溅,我耳朵嗡了一声,脸上被划出三道血痕。
“文才!”我吼,“你还活着没有!”
没人应。
我心头一沉。刚才那一撞,他应该摔在西角柜子后面,现在连动静都没了。
鬼尸缓缓抬手,五指张开,对准我脖子。我知道它要干什么——上次九叔对付跳尸,就是一掌锁喉,直接捏碎喉骨。
我往后缩,背抵住断柱,退无可退。
它出手了。
掌风压下来,我闭眼侧头,肩膀硬接一击。骨头“咯”地响,整个人被掀翻,空中勉强扭身,用肩背落地,卸掉一半力,还是咳出一大口血。
道袍前襟全湿了,热的。
我趴在地上,手指抠进砖缝,想撑起来。视线开始发黑,识海里那本《茅山禁制辑要》还是乱的,一个字都调不出来。
完了。
这次是真的完了。
它站在我面前,低头看我,两只眼睛里,男人的脸和女人的脸同时咧开嘴。然后它缓缓举起手,准备最后一击。
就在这时候,远处走廊传来脚步声。
急促,慌乱,踩在碎砖上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响。
“陈阳!别死啊你他妈给我撑住!”
是文才的声音。
我勉强睁眼,看见他从密道口冲出来,满脸灰土,头发乱得像鸡窝,怀里抱着个青铜玩意儿——圆腹三足,耳上有环,表面刻满符文,正微微发亮。
镇魂鼎。
他居然真把它找来了。
鬼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举着的手顿了一下,缓缓转头看向门口。
文才冲到一半,被地上一块断梁绊住,整个人往前扑,鼎差点脱手。他狗啃泥摔在地上,又立刻爬起来,抱着鼎往这边跑,边跑边喊:“我操你祖宗!你给我等着!老子今天豁出去了!九叔不让开匣子,可你他妈都快把我们杀光了!”
他冲到我身边,蹲下,把鼎放在地上,手抖得不行。
“能……能行吗?”他喘着问我。
我张嘴,血先流出来,哑着嗓子说:“放血池边上……别让它靠近……”
话没说完,鬼尸一掌拍地。
“轰!”
整个密室猛晃,血池水浪冲天而起,像煮沸了一样。我和文才都被震得往后滑,屁股拖地,直到撞上墙。
我胸口一闷,又咳出血来,这次带着泡沫。
文才抱着鼎,死死护在身前,抬头看着那东西一步步走来,牙齿打颤:“妈的……这么硬的铜……够不够用啊……”
鬼尸停在血池边,低头看了眼鼎。
鼎身轻颤,符文一闪,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。
它眯了下眼。
然后,缓缓抬起手,对准镇魂鼎,一掌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