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壁深处的机括声未落,九盏符灯骤然暴涨,青白光芒刺破谷中昏暗,将滚石断面照得如同骸骨森立。七处伏兵的气息自峭壁不同方位逼近,脚步轻压湿苔,无一发出声响,却已被叶寒舟掌心的震感尽数捕捉。
他不动。
右手短刃垂于身侧,左手紧握断铃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知道,对方等的就是他们动——无论是退是逃,都会触发毒雾二次蔓延与符灯连锁反应。唯有抢在阵法完全激活前,打乱其节奏。
云绾月立于左后方五步,冰玉鞭横握手中,呼吸微沉。她没看四周,只盯着叶寒舟的背影。上一瞬他还只是并肩者,此刻却成了战场唯一的支点。
叶寒舟忽然抬手,在空中划出三道短痕,随即指向左侧第三盏符灯下方三丈处一块凸起岩脊。
云绾月没有迟疑,右足一点地面,身形疾掠而出。冰玉鞭真元轰然爆发,一击扫向岩脊。轰然巨响中,数块火灵石被震离嵌位,火星四溅,瞬间点燃弥漫低空的沉水香雾。
浓烟腾起,灰白如幕,迅速遮蔽符灯光线。敌人视线受阻,原本精准的合围路线出现迟滞。
就在烟雾升腾刹那,叶寒舟已俯身贴地,以短刃为笔,掌心血为引,在湿岩上快速勾画一道残缺破障符。血线蜿蜒,符纹成形,他猛地将刀尖插入先前滚石裂缝交汇处。
轰——
结构松动,上方岩层再度崩塌,碎石倾泻而下,直砸左右两侧推进的四名伏兵。两人闪避不及,被巨石掩埋,另两人被迫后撤,合围之势断裂。
烟雾中,右侧两名敌人怒喝一声,催动符灯灵流,欲强行驱散迷障。叶寒舟却已测算出能量流转间隙,借烟幕掩护疾行至阵型死角,靠近第二组符灯交汇点。
他蹲身,将短刃横插地面灵纹节点,手腕一转,逆向牵引灵流。
困龙锁息阵本为压制之用,此刻却被反向冲击,右侧两名敌人正欲结印,体内真元突遭反噬,喉间一甜,齐齐喷出血雾,动作僵滞。
云绾月感知到灵压异变,立刻跃起,借高处岩凸借力,从烟雾上方俯冲而下。冰玉鞭如银蛇出鞘,一击轰向中央主灯。
咔嚓——
灯体碎裂,灵光溃散。整座残阵嗡鸣颤抖,其余八盏符灯接连爆裂,火光四溅,映得她眉目冷峻如霜。
最后一人见势不妙,转身欲逃,身影刚动,叶寒舟已掷出断铃。铜铃旋转飞出,精准击中其后颈哑穴,那人闷哼一声,扑倒在地,再未起身。
烟雾渐稀,谷中重归死寂。
五具尸体横陈各处,两伤一俘,七人伏兵全灭。地面残留符纸焦痕、断裂的引灵丝、以及被逆转灵流撕裂的阵纹,无不昭示着这场战斗的凶险。
叶寒舟站直身体,额角渗出细汗,呼吸略重,但眼神依旧清明。他未查看战果,也未走向云绾月,而是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她肩头。
那处粗布已被鲜血浸透,正缓缓晕开一片暗红。她靠在岩壁上,膝盖微曲,显然旧伤因方才剧烈运功再度撕裂。
她试图撑起身体,右足刚一发力,便晃了半步。
“你若再逞强一步,”叶寒舟开口,声音低而冷,“我不会再救。”
云绾月脚步顿住。
她抬头看他,眼神复杂,有痛楚,有倔强,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动摇。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——他不是威胁,是在陈述事实。失去战斗力的她,连自保都难,更别提复仇。
片刻后,她终于卸力,缓缓滑坐于地,背倚岩壁,冰玉鞭横置膝上,不再言语。
“下一步,听你的。”她低声说,嗓音微哑,却无比清晰。
叶寒舟没回应。
他走至俘虏身边,蹲下,以刀背敲击其肩井与哑门两处大穴。那人抽搐两下,悠悠转醒,意识尚在混沌中,本能挣扎。
叶寒舟将短刃抵上其喉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:“口令。”
那人咬牙不语。
叶寒舟左手抬起,断铃轻晃,铃舌虽断,却仍能共振空气。他以指腹摩挲铃壁,测出空中微频仍在传递——这人背后还有信号接收者。
他换了个问法:“谁让你守在这里?”
俘虏瞳孔一缩,似有挣扎。
叶寒舟不再多言,刀背猛然下压,封其喉音,随即翻手扣住其腕脉,感知气血流向。这是最原始的审讯方式——不靠刑罚,靠对身体的精确掌控。
十息后,那人额角冒汗,喉间发出“呜”的一声。
叶寒舟松手。
俘虏剧烈喘息,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:“……三更,换防……口令是‘风不起’……后续接应……在西岭第七哨……”
话音未落,叶寒舟已收刀入怀,断铃收回袖中。
他站起身,未看俘虏一眼,仿佛此人已无价值。他转头望向云绾月,见她闭目调息,肩伤处血仍未止,呼吸略显急促。
他走回原位,站在她前方五步,低头看着她。
云绾月睁开眼,目光迎上。
她没问下一步,也没提伤势。她只是静静看着他,眼神里再无半分轻视,也没有过往的疏离。有的只是凝重,与一种近乎本能的信服。
叶寒舟收回目光,望向谷道深处。
前方路径依旧昏暗,碎石遍地,毒雾虽退,空气中仍残留焦臭与湿腥混杂的气息。敌人虽除,危机未解。
他站着不动,像一尊未出鞘的刀。
云绾月靠在岩壁上,指尖轻轻抚过冰玉鞭的纹路,终于没有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