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系统的声音又响了。圆桌周围的隔板慢慢降下，空气重新流通，轻微的嗡鸣声传遍整个会场。代表们陆续坐回位置，面前的终端亮起光，自动进入记录模式。七十三个文明节点仍然在线，信号稳定，但弹幕变少了，只有零星几条飘过：【等后续】【刚才的话要上报】【他还站着没动】。
欧阳振华还站在发言区旁边，双手背在身后，一动不动。阳光从头顶斜照进来，照在他长袍袖口磨损的地方，显出一道浅灰色的边。他没有看任何代表，眼睛平视前方，呼吸很慢很稳，好像刚才几个小时的问答从来没有发生过，又好像还在继续。
主屏幕变成空白页面，白色的边框一闪一闪，显示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。艾丽西亚还没回来主持，暂时由系统接管。这时，会议停了下来——上一个议题结束了，下一个还没开始，所有观点都已记录，只剩下沉默。
就在这安静的时候，帝国代表团那边传来一声轻响。
不是警报，也不是通话提示，是椅子金属脚和地面摩擦的声音。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了过去。一个穿深红镶黑边制服的男人慢慢站起来。他动作很慢，像是故意让每个人都注意到他。衣领上的帝国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，图案是一只鹰嘴里叼着一把剑。
他站直后，没有看向主席台，也没申请发言权，而是直接盯着欧阳振华。
“我们听了很久‘大道普渡’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“听起来挺好听的。但我问一句，在座的有谁真的见过这个‘道’？”
会场一下子安静了一秒。
有人皱眉抬头，有人手指停在终端上不敢点，还有几个中间星域的代表互相看了一眼，马上低头记录。控制台角落的警报灯闪了一下，很快又灭了——没有触发，只是检测到语气异常。
那人嘴角微微上扬，继续说：“它能造战舰吗？能打通星际航道吗？还是说，只是让人做白日梦的精神安慰？”
弹幕卡了两秒，接着蹦出新内容：
【太过分了】
【这是侮辱】
【他说得大声点】
【别理他】
欧阳振华还是没动。下巴稍微紧了一下，呼吸拉长了一点，但背着手的姿势一点没变。他像听见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，也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幕。
帝国代表见没人打断，语气更冲了：“有些人靠几句听不懂的话，就想动摇星际秩序？说实话，这不是讲道理，是骗人。”
他说完，故意停下来看一圈，像是等着别人附和。可没人回应。第七星环科技文明的代表低头滑屏幕，第三军事同盟的塔伦面无表情，商业联合体的女代表干脆关掉了投影。
“我们尊重思想自由。”他转向主席台，带着挑衅，“但联盟是不是该管一管这种没实际作用、没法衡量效果的思想传播？今天是个‘修真’，明天会不会冒出‘用意念治国’‘打坐发电’？”
他话音刚落，茶歇区一只透明水杯震出细纹，水面轻轻晃动。通风系统也顿了一下，才重新运转。
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。
支持者中有人想站起来说话，被旁边的人按住了手；反对的人虽然没开口，脸上却露出满意的样子；中间派赶紧打开记录模板，准备写总结。大厅里安静得奇怪——不是达成一致，而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欧阳振华终于有了反应。
他眨了眨眼，收回目光，正对着帝国代表。眼神不凶，也不躲，就像看着一个挡路的东西，不急着处理，也不打算绕开。
大屏幕忽明忽暗，像是受到干扰。七十三个节点还在，但新接入的速度慢了，三个原本要上线的坐标迟迟连不上。
帝国代表还站着。他两手撑着桌子，身体前倾，脸上带着冷笑，等着欧阳振华发火、辩解或者退缩。只要对方有一点情绪波动，他就能把这事定性为“情绪对抗制度”。
可对方就是站着。
背手，挺胸，呼吸平稳，连衣服都没晃一下。
弹幕又动了：
【他在忍】
【这不是怕，是在等】
【前面那个忘了他一指头废掉天罚号机械臂的事了吗】
【别闹，那是打架，这是开会】
一个年轻代表小声问旁边的人：“他就这么站着，什么都不说？”
“他在听。”同伴回答，“你发现没有？他每次说话前，都会先安静三秒。”
果然，欧阳振华闭了一下眼，再睁开时，眼里好像有点光闪了一下。那一瞬间，像是他体内的节奏重新对准了。
但他还是没说话。
主席台空着，系统没判定违规，所以不需要干预。这场对峙继续进行。
帝国代表冷笑一声，刚想再说什么，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全场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变了。
不再集中在他身上，也不是看主席台，而是全都落在那个站着的男人身上。七十三个文明节点同步调整画面，远程观礼的外星听众纷纷放大镜头。就连之前怀疑的人，现在也都抬起头，盯着欧阳振华的一举一动。
他什么都没做。
可所有人都觉得，下一秒一定会有事发生。
就像暴风雨前最安静的那一刻。
弹幕更新：
【快了】
【他要说了】
【前面那位最好想好怎么收场】
【注意他的手】
欧阳振华的手依然背在身后，指尖轻轻弯着，像是在数节拍。长袍下摆随着呼吸微微起伏，袖口的线头在光线下轻轻抖动。
帝国代表的笑容终于有点挂不住了。
他意识到，自己本想用言语压人，结果反而衬托了对方的沉稳。他攻击的对象不仅没倒下，反而在沉默中吸引了更多关注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嘴，想抢回主动权。
就在这一刻，欧阳振华动了。
他抬起右手，往前伸了一寸，掌心朝上。动作很小，却让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他一句话也没说。
就这一个简单的手势，堵住了对方所有可能说的话。
大屏幕猛地一黑，随即恢复亮度。七十三个节点同时闪了一下，像是集体响应了什么命令。
帝国代表终于坐下。
但气氛更紧了。
刚才只是嘴上吵，现在变成了无声的较量——一个靠声音搅局，一个靠安静掌控局面。
欧阳振华收回手，重新背到身后。
他还是站在原地，位置没变，姿势没变，呼吸也没乱。但他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成了中心。
弹幕最后刷出一条：
【他根本不用反驳】
【他已经赢了】
下一秒，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。
议程刷新，准备进入下一个议题。
欧阳振华目光不变，依旧看着前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