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江城殡仪馆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劣质香薰的味道,甜腻中透着腐败,闻久了能把活人的魂都熏出来。
我正窝在休息室那张掉皮的沙发上,借着头顶昏黄的灯光,干着一件跟本职工作八竿子打不着的事——缝皮鞋。
医用持针钳夹着一根弯曲的缝合针,正费劲地穿透一只尖头皮鞋的硬质皮革。
这双鞋是我从二手市场淘来的,穿了不到一个月就开了线,对我这种穷鬼来说,扔了太奢侈,只能自己动手。
“宽限一天,就一天!”手机开着免提,放在一旁泡着面的桶盖上,一个粗粝的男声从里面咆哮而出,“林默,你小子别跟我耍花样!明天再收不到利息,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‘物理还款’!”
我头也不抬,手上的活计没停,嘴里熟练地应付着:“龙哥,您放心,明天发了工资,我第一时间就把利息给您转过去。我师傅失踪前欠的钱,我肯定认,跑不了。”
话是这么说,心里却是一片冰凉。
师傅失踪快一年了,不仅没留下半点线索,反而给我留下一屁股的高利贷。
殡仪馆这点死工资,还完这月的利息,下个月就得啃西北风。
“算你小子识相!”电话那头的声音缓和了些,但依旧带着威胁,“记住,明天中午十二点前!”
“一定,一定。”我嘴上应着,手上猛地一用力,想把这最后一针给收尾了。
“嘣!”
一声脆响,医用缝合针的针尖竟然硬生生崩断了。
断掉的半截针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,精准地、毫无悬念地,一头扎进了我那碗刚泡开,还冒着热气的红烧牛肉面里。
我操。
我呆呆地看着那半碗面,唯一的夜宵就这么报销了。
贫穷和饥饿带来的双重打击,让我一瞬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。
就在这时,“哐当”一声,休息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。
一股浓重的酒气混杂着烟味涌了进来,来人是我的主管,王德顺。
他那张被酒精泡得发红的脸在灯光下油光锃亮,活像个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猪头。
他看都没看我一眼,径直走到桌前,“啪”地一声,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甩在我那碗报废的泡面旁边,溅起几滴油星。
“林默,别闲着了,来活了。”王德顺打了个酒嗝,指着文件袋上用红笔标注的“特级加急”四个大字,“这单,连夜处理好。”
我皱了皱眉,抬眼看他:“王主管,现在都快凌晨四点了,有什么事不能等到天亮?”
“等不了!”他眼睛一瞪,“家属给的价高,指明了要最好的修复师。这活儿你接了,给你一千块提成,之前你旷工的罚款也一笔勾销。你要是不接,现在就卷铺盖滚蛋!”
一千块提成?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王德顺这人,出了名的吝啬鬼,平时让我加班缝个断指,给五十块都跟割他肉似的。
今天这么大方,这里面肯定有猫腻。
可想到龙哥的催债电话,还有空空如也的钱包,我没得选。
“什么情况的遗体?”我伸手拿过文件袋,入手冰凉。
“就……就意外,意外损坏。”王德顺眼神有些闪躲,含糊其辞,“家属情绪很激动,给了五万块的修复费,点名要恢复原样。你小子手艺好,这事儿只有你能干。”
我没再多问,打开文件袋,抽出里面的遗体接收单。
当看到“遗体状况”一栏里那简短的四个字时,我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头身分离。
我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王德顺:“这是凶杀案?”
“瞎说什么!”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声音陡然拔高,“警方已经定性了,就是意外!行了,别废话了,赶紧去干活!”
说完,他仿佛生怕我再问出什么,转身就匆匆离开了,留下一个摇摇晃晃的背影。
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,心里却沉甸甸的。
这老东西绝对在撒谎。
意外事故造成的头身分离,断面绝不可能像他描述得那么……简单。
走进停尸间,刺骨的寒气瞬间包裹了全身。
我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三号停尸台,上面已经盖上了一层白布。
我伸手,缓缓揭开白布。
一具身着鲜红连衣裙的女尸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她的头颅被分离开,摆放在身体的旁边,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铺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。
我的目光瞬间被她的脖颈断面吸引。
切口……太平整了。
平整得就像用激光切割过一样,没有一丝肌肉撕裂的痕迹。
一股浓烈到近乎刺鼻的腥臭味,从断口处弥漫开来,盖过了福尔马林的味道,直冲我的天灵盖。
这不是意外,甚至不是普通的凶杀案。
我脑海里瞬间闪过师傅曾经严肃告诫我的话:“红衣断头,大煞临门。这等怨气,非你我能解,速退!”
这是“红衣煞”!
王德顺这个老王八蛋,为了五万块,把这种要命的东西塞给我!
他这是想让我替他去死!
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。
跑?
高利贷的债怎么办?
不跑?
小命可能今晚就交代在这儿了。
进退两难之际,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。
师傅说过,人气旺,则阳气盛,阳气盛,则百邪不侵。
如果……如果我把缝合的过程直播出去,汇聚千万网友的阳气,或许能冲淡这里的阴煞之气!
死马当活马医了!
我迅速掏出手机,拨通了死党小周的电话。
“喂,默子,这么晚打电话,你那边又闹鬼了?”电话那头传来小周睡意朦胧的声音。
“别废话,江湖救急!”我压低声音,语速飞快,“用你的账号,给我开个直播,名字就叫《走近非遗:神秘的缝尸手艺》,快!”
小周虽然胆小,但够义气,听我语气不对,立马照办。
几分钟后,我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直播间界面,在线人数:0。
我将手机架在旁边的器械架上,调整好角度,确保能清晰地拍到停尸台,但巧妙地避开了女尸的面部。
这是我的底线,也是对死者的尊重。
做完这一切,我从随身的工具包里,取出了一枚与众不同的缝合针。
这针通体乌黑,非金非铁,是师傅传给我的,名为“引魂针”。
就在我握住引魂针,准备开始工作的瞬间,脑海中“轰”的一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一个冰冷、毫无感情的电子音,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。
【检测到强效怨气……天工缝魂系统已觉醒……】
【当前缝合目标:白煞级红衣女尸。】
紧接着,一个半透明的蓝色界面在我眼前展开。
界面上,停尸台上的女尸影像被清晰地勾勒出来,而在她的脖颈断面上,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无数淡红色的光点,这些光点汇聚成一条条细微的脉络,似乎在指引着最佳的入针轨迹。
这是……什么?幻觉?
可不等我细想,直播间里已经涌入了几十个熬夜的夜猫子,弹幕开始滚动。
“卧槽,半夜刷到这个?主播胆子真大!”
“这是在拍电影吗?道具做得也太逼真了吧,这断口,啧啧,经费在燃烧啊!”
“非遗?缝尸体也算非遗?我怎么没听说过?”
我没理会弹幕,深吸了一口气,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具女尸和眼前的虚拟界面上。
不管这系统是真是假,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我屏住呼吸,按照脑海中系统界面的指引,右手稳稳地握着引魂针,左手轻轻扶住女尸的头颅,找准了第一个红色光点最亮的位置。
飞针走线,是我这一脉的独门绝技。
第一针,精准刺入颈部断裂的皮层。
针尖入肉的瞬间,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针身传来,而我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。
【第一针,完美契合度100%!】
【奖励:身体素质微量强化。】
【奖励:死者残缺记忆碎片×1。】
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,之前因为熬夜和紧张而产生的疲惫感一扫而空,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。
同时,一段破碎的画面在我脑中一闪而过——一个男人狰狞的笑脸,以及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……
真的有用!
我心头狂喜,手下的动作更快了。
一针,两针,三针……引魂针在我手中仿佛活了过来,带着乌黑的缝合线,如同一只黑色的燕子,在女尸的脖颈间上下翻飞,精准地穿过每一个红色光点。
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了。
“我靠!这手速是单身了多少年?”
“这特效做得跟真的一样,主播不去做电影特效总监屈才了!”
“假的吧,肯定是模型,真人哪能这么缝?”
我完全沉浸在缝合的节奏中,随着最后一针落下,收紧缝合线,一个完美的缝合口出现在女尸的脖颈上,几乎看不出任何断裂的痕迹。
就在我准备打结收尾的瞬间——
异变陡生!
原本紧闭双眼、毫无生机的红衣女尸,在数百万观众的注视下,毫无征兆地,猛然睁开了双眼!
那是一双没有瞳孔,完全被怨毒的血色所填满的眼睛!
下一秒,她那冰冷僵硬的手腕猛地抬起,一把死死抓住了我握着引魂针的手。
那股力道,大得惊人,仿佛要将我的骨头捏碎!
直播间里,滚动的弹幕在这一刻戛然而止,整个屏幕瞬间被清空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