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阳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,落在一地狼藉上。
姬无良坐在石头上,看着眼前四个人。
王大锤躺在草堆上肩膀缠着布条,血迹渗出来,但他睡得鼾声如雷。李翠花靠在他旁边,嗓子说不出话,用树枝在地上写字。赵铁柱缩在角落里,后背上了药,疼得龇牙咧嘴但死活不肯躺下。张二蛋蹲在散落的纸页堆里,一片一片捡起来吹干净按顺序码好。
姬无良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魔幻。四个残兵败将,一个破山洞,满地陶罐碎片。但他们赢了,打赢了四个血煞门的人,其中一个还是炼气七层。
“宗主。”张二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他抱着一沓纸页走过来,表情复杂:“账本少了两页,我找了三遍,少了两页。”
姬无良愣了愣,看着那沓被重新整理过的纸页,有的沾了血,有的皱巴巴,边角被撕破了。张二蛋眼眶有点红:“那两页记的是咱们第一次团建的开销。大锤买石头的钱,翠花采的野菜,铁柱抓的野兔,还有你炼丹炉炸了之后我买的止泻药……那是咱们第一次一起吃饭。虽然最后没吃成,但我都记着的。”
姬无良沉默了。他站起来拍拍张二蛋的肩膀:“回头我帮你找。要是找不到,咱们凭记忆补上。”
太阳升高时,那三个俘虏醒了。姬无良让赵铁柱把他们拖出来排成一排,三人脸色煞白浑身发抖。
“你们门里那个‘老板’,跟你们门主说什么了?”
第三个年轻人抢着说:“我听到过一次!那个‘老板’说——‘那个穿越者,必须带回来,我要亲自处理。’还说什么‘他是我挑中的,不能让他跑了’。”
姬无良站起来走到洞口,背对着他们。张二蛋跟过来小声问:“宗主,那个‘老板’是谁?”
姬无良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我前世的老板,让我加班猝死的那个。”
张二蛋愣了,赵铁柱愣了,李翠花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,连王大锤都醒了迷迷糊糊地问:“啥老板?好吃吗?”
姬无良回头看着他们,脸上的笑容有点苦:“他追过来了,而且他比我强得多。”
山洞里一片安静。过了很久,张二蛋开口:“那咱们跑吗?”
姬无良看着他:“你想跑吗?”
张二蛋想了想,低头看着手里那沓破破烂烂的账本,又看了看躺在草堆上的王大锤、哑着嗓子的李翠花、后背受伤的赵铁柱。他忽然抬起头:“不跑。我跑了二十多年,跑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。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地方,有人,有账本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不想再跑了。”
姬无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看向赵铁柱:“你呢?”
赵铁柱眯着小眼睛:“我以前也跑。但昨晚没跑,感觉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”他想了想,又说:“再说了,那个老板修为那么高,我肯定跑不过。”
李翠花用树枝在地上用力划了几个字:“嗓子没了。手还能打。”
王大锤一脸茫然挣扎着要起来:“有人要打架吗?俺能打!”姬无良赶紧按住他。
他站起来,看着这四个人——一个傻、一个哑、一个跑得快、一个抠门会计。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东西,叫“不认命”。
“行,那咱们就等着他。让他看看,他当初那个只会加班的员工,现在有团队了。”
接下来两天,姬无良没闲着。他把缴获的东西清点一遍:四把刀分给大家,三十块灵石让张二蛋记账入库,丹药给王大锤他们用。最让他意外的是,他在那个中年人身上发现了一块令牌,上面刻着一个“姬”字。
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。前世他姓李,原主姓姬。这个令牌是冲原主来的,还是冲他来的?
第三天,他把修正后的《血煞魔功》教给大家。赵铁柱第一个试,一个时辰后睁开眼,眯着小眼睛里满是震惊:“宗主,这功法……我以前修炼一个时辰就累得不行,现在真气流动特别顺,以前卡住的地方全通了。”
李翠花用姬无良教的心法修炼,两个时辰后眼眶红红在地上写字:“我从来不知道修炼可以这么顺畅。”
张二蛋有点紧张地抱着功法,一个时辰后睁开眼,满脸不可思议:“宗主,我突破了!炼气三层!我卡在二层十年了!”
王大锤躺在草堆上急得直挠头:“俺呢?俺啥时候能练?”姬无良给他把了把脉:“你先好好养伤,等好了再练。”
傍晚,赵铁柱回来脸色发白:“我看到那队人了。离咱们还有二十里,正往这边走。领头的是一个穿黑袍的,戴着面具,看不清脸。但他每走一步,地上就结一层霜。一共十一个人,十个筑基以上。”
山洞里一片死寂。十个筑基,一个金丹以上。他们这边:一个炼气六层,两个炼气三层,一个炼气四层但失声,一个重伤员。实力差距天壤之别。
打肯定打不过,跑跑不过金丹。怎么办?
姬无良深吸一口气,忽然想起那个令牌上的“姬”字。他问赵铁柱:“那个黑袍人有没有一直往咱们这边看?”
赵铁柱想了想,点头:“对,他经常停下来往咱们这个方向看,好像能看见咱们似的。”
系统界面上,“关联账户”的图标闪个不停,下面那行小字变成了:【距离:五里,正在靠近。关联账户已锁定宿主位置。】
紧接着,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消息:【来自关联账户的留言:“李狗蛋,好久不见。准备好续费了吗?”】
姬无良盯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。笑着笑着,他抬起头看向洞外。夕阳正在落下,天边一片血红。
他转过身,身后四个人已经站了起来。
姬无良看着他们,眼眶有点热。他没说话,只是走到洞口,望向那条山道。
夕阳下,一行黑点正缓缓移动,越来越近。
他攥紧了拳头:“来吧,老板。让我看看,这一次你还有什么饼要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