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新乌托邦的科技树被外星飞船那冰冷的法则壁垒撞得头破血流，从泥土和钢铁中爬摸滚打出来的工匠们，目光却紧盯着那个刚刚被发现、却蕴含着无穷潜力的微观世界——“元子”。
“元子理论”作为一把通用的万能钥匙，虽然未能打开外星科技的那扇大门，却捅穿了困扰新乌托邦工业化进程已久的另一层窗户纸。
元晶的量产。
黑脊山脉，第二重型机械厂，锻造车间。
“——不行！还是不行！良品率太低了！”
来自大同公社的老工匠，如今已是满头白发。公输磐一把将手里裂开的模具摔在地上，他已经脱了旧长衫，正穿着一身油污的灰色工装，手里攥着一把巨大的游标卡尺。
他面前，是一台模仿顾紫辰神通的元晶合成机，但机器终究是机器，显得格外笨拙。
“顾先生给的法子是‘加土元素在高压下重组’，可我们哪有他那五境大能的控制力。”公输磐看着满地碎裂的黑色晶体残渣，眉头紧锁，“压力只要稍有不均，结晶到一半的元纤当场就得崩碎。”
“软的不行，咱们就来硬的！”
一个粗壮的声音炸雷般响起。
成伟，曾经的驼背工头，现在的建设部部长，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他比过去壮实了许多，身后拖着一辆板车，上面竟是几根从工地上拆下来的、刻满符文的巨大液压柱。
“老公输，你那是绣花的活儿。”成伟拍了拍公输磐的肩膀，指着车间外正在打地基的巨型打桩机，“我们修深渊之口要塞的时候就发现了，只要找对了震动的频率，再硬的玄武岩都跟豆腐似的，能给你震碎了再压实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公输磐眼睛一亮。
成伟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，上面画满了粗糙的线条。
“这是我和顾石在矿井下喝酒时想出来的‘多向共振液压釜’。不用想你这样的精细引导，直接从六个方向同时施加几千吨的压力，再配合土元素的共振波，只要压得够狠，震得够匀，就算是散沙也能给它压成金刚钻！”
顾铁锤也凑了过来，六年来他也吃了一些作为年终奖发下来的仙丹，已成长为兵工厂的首席技术骨干：
“压力结构我来造。我的团队刚刚攻克了‘整体铸造’技术，能造出承受万吨压力的炉膛！”
就这么三个“粗人”，在一个没有科学家的夜晚，仅凭着对材料直觉般的理解和无数次工程实践的经验，敲定了新乌托邦工业史上关键的一块基石。
……
三个月后。
当顾紫辰偶尔从繁杂的政务中抽身，来到第二机械厂视察时，他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。
在厂房中央，矗立着一台高达三十米的黑色钢铁巨塔，浑身上下充满了铆钉、液压管和厚重的装甲板，散发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粗暴美感。
轰——嗡——
伴随着一声沉闷至极的低吼，仿佛大地都在颤抖。
巨塔底部的出料口打开。
哗啦啦……
黑色的瀑布倾泻而出。
成千上万块标准尺寸的、通体漆黑如墨、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冷光泽的长条形晶体，顺着传送带，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。
每一块，都坚硬如铁；每一块，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能量传导性。
当然了，这不可能和顾紫辰手搓的那种纯净元晶一样，这是工业品。
它稍微有一点杂质。但没关系，够用就行；
它稍微有一点误差。但没关系，量大管饱！
量产型·工业元晶！
顾紫辰拿起一块还烫手的元晶，看着眼前这三位满脸油污、却笑得像孩子一样的老伙计。
成伟挠着头嘿嘿傻笑：“顾先生，我们不懂啥元子不元子的。我们就想着，既然是要给全军换装，那这玩意儿就得像砖头一样便宜，像石头一样耐造！”
顾紫辰深吸一口气。
被他寄予厚望的何其墨等人没能成功，但这些老工匠们却给了他意外之喜。
这些本土成长起来的工匠，他们或许不懂高深的理论，但他们懂得如何用最简单、最暴力的手段，去解决最实际的问题。
这才是工业的脊梁。
但这还没完。
顾铁锤拉住了顾紫辰：“顾先生，既然元晶能管够了，那我有个想法……关于宿幽伶前辈的。”
“哦？”顾紫辰挑眉。
几人来到了兵工厂的深处。
在这里，顾紫辰看到了 “幽伶剑阵”的雏形。
但不是他和何其墨构想中那种精密连接的“云计算网络”，那个太高端了，顾铁锤做不出来。
摆在顾紫辰面前的，是整整一千把造型一模一样的、由工业元晶直接切削打磨而成的黑色飞剑。
“‘云计算’太复杂了。”顾铁锤一边说着，一边展示着手中那柄崭新的黑色飞剑，“又要联网，又要算力，需要砖头大的脑子，根本塞不进剑里。”
顾紫辰看去，这柄飞剑线条极为流畅，没有复杂的纹路和多余的部件。每把剑的剑柄上，都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精巧卡槽。
“这是用来装什么的？”顾紫辰问道，“电池丹？”
“不，是用来装一个特制的元阵盘。”顾顾铁锤挠挠头，脸上带着一丝憨厚的自豪。
“我老婆……您知道的，她是以前玄铁山的包身工，后来在咱们的文化艺术节上，设计的那个‘机甲晚礼服’还拿了奖。”
顾紫辰点了点头，他有印象。那个女人虽然出身卑微，但对结构和美感有着惊人的直觉。
“前阵子她跟我说，看广场上的鸽子，设计出了一个叫‘鸟群阵’的小玩意儿。”
顾铁锤拿起那把剑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刻着简单符文的小芯片，“咔哒”一声按进了剑柄的卡槽里。
“她说，一群鸟在天上飞，从来不会撞在一起，也没有谁在指挥每一只鸟该怎么飞。它们其实只遵守三个最简单的规矩。”
顾铁锤竖起四根满是老茧的手指，说出三个条件：
“第一，不撞伴。离旁边的鸟太近了就躲开。”
“第二，跟着走。旁边的鸟往哪飞，我就跟着往哪飞。”
“第三，不掉队。想办法往鸟群中间凑。”
“想让每一把剑都变成聪明人太难了，而我老婆的这法子，是让每一把剑都变成一只‘傻鸟’。”
“它们不需要知道敌人在哪，也不需要算复杂的弹道。它们只需要跟着头鸟，也就是宿前辈那把主剑飞就行。”
顾紫辰听着，眼睛越来越亮。
不需要庞大的算力，不需要砖头大的处理器，只需要这个小小的卡槽，和三个简单的逻辑阵法！
这不就是地球上的“Boids算法”（群聚算法）吗？
何其墨因为思维太超前，总想着一步到位，造个无所不能的剑阵核心。
而顾铁锤那位天赋异禀的妻子，却从大自然中找到了“去中心化”的最低成本解决方案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