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缝狭窄得像个被巨兽咬过的牙印,龙允背贴着湿滑的石壁喘气,胸口一起一伏,像是刚跑完三万米越野。苏婉清靠在另一边,指尖还残留着冰灵力的寒意,发梢结了层薄霜,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。
两人谁都没说话,耳朵却都竖着听外面动静。刚才那一波精英触手怪追得太紧,秦昊硬生生用一记“震山拳”把主群引偏了方向,他们才趁机钻进这道裂缝。现在外头安静得反常,连地皮的心跳声都弱了下去。
龙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,掌心血纹还在泛着微光,像刚充过电的LED灯带。他试着调动丹田里的逆命轮盘,一丝残存的灵力轨迹立刻浮现在脑海——那是他最后解析出的一条攻击路径,红得刺眼,跟游戏里标记的技能CD一样清晰。
“你刚才用的那种吞噬之力……”苏婉清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根针扎进沉默里,“越来越像真正的魔修了。”
龙允抬眼,见她正盯着自己手臂上那块还没擦干净的绿色黏液,眉头轻蹙。
“哦?”他扯了下嘴角,“要不咱俩换换?你去当肉盾,我来弹琴跳舞给你助兴?刚才要是不用这招,咱仨现在已经成了那些触手的下午茶点心。”
“我不是说不能用。”她语气缓了半拍,可眼神没松,“我是怕你……走得太远,回不了头。”
“回什么头?”龙允冷笑一声,顺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,“青云宗外门弟子休息室吗?那边床位紧张,早没我号了。”
苏婉清抿唇,没接这话。她知道他说的是实情——当年那个灵根芜杂、连基础功法都练不利索的少年,能活到现在全靠一次次把自己往绝路上逼。可正因为了解,才更害怕。
“你现在的气息变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以前是拼劲儿压过一切,现在……有种吞天噬地的感觉。你不觉得,这轮盘也在吃你吗?”
龙允一怔,随即笑出声:“哟,这是怕我入魔变反派大BOSS啊?放心,我这人底线低但稳定——只要不动我兄弟,不碰我认定的事,我连路边蚂蚁都不踩。真要说邪,也是别人先动手的。”
“可你已经在用了。”她看着他,“夺运、噬法……这些手段本就是魔道根基。你嘴上说着‘心正就行’,可人心会变,力量会腐蚀。天音阁典籍里写过,多少天才一开始也信自己能掌控黑暗,最后却成了黑暗本身。”
“典籍还说魔修三天不洗澡就会飞升呢。”龙允翻了个白眼,“你们正道就爱搞这套,非得分个黑白分明。我要是等‘完全合规合法’再出手,坟头草都够秦昊拿来编扫帚了。”
“这不是讲不讲理的问题!”苏婉清声音陡然拔高,又迅速压低,“这是……这是我会不会失去你的问题!”
话出口那一刻,她愣了一下,仿佛也被自己的情绪吓到。
空气一下子静了。只有岩壁深处传来细微的滴水声,嗒、嗒、嗒,像倒计时。
龙允张了张嘴,想调侃两句缓解气氛,可看着她微微发颤的睫毛,终究没说出来。
就在这时,一股阴寒之气毫无征兆地从岩壁渗透而出,如同无数根细针顺着地面爬行,直扑二人经脉节点。那不是实体攻击,更像是某种精神层面的震荡波,专挑灵力运转最薄弱的地方下手。
苏婉清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跪倒在地,肩头衣物无损,可皮肤下却渗出细密血珠,像是体内血管在共振中破裂。她咬牙想撑起身子,却发现经脉像被冻住了一样,灵力根本提不上来。
“靠!”龙允一个箭步冲上前,将她揽入怀中,左手迅速结印,体内残存的暖流顺着掌心涌入她体内,帮她梳理紊乱的灵络。
“谁让你刚才硬扛那一波音波冲击的?”他一边输气一边骂,“逞什么强!不说累就真当自己没事?你是铁打的还是玻璃镶边的?”
苏婉清靠在他怀里,听着那带着怒意又藏不住心疼的声音,忽然觉得胸口一松。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看你走偏。”她闭着眼,声音很轻。
龙允动作顿了顿,没说话。过了几秒,才低声回:“我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哪条路上。若正道容不下我,那我就走出一条新的路。你说魔气蚀心?行啊,那我就让这条心一直跳着,跳到它证明给所有人看——废材也能成祖师,魔修也能守人间。”
他说完,撕下衣襟一角,笨拙地给她包扎肩头。动作粗糙得像在捆柴火,可每一下都格外认真。
指尖无意擦过她颈侧肌肤,两人都是一僵。
苏婉清睁开眼,正对上他低着头专注包扎的模样。平日嬉皮笑脸的人,此刻眉宇间全是紧绷的认真,连额角的汗滑到下巴都没顾得上擦。
她忽然笑了下,极轻。
“你这手艺,以后开医馆得赔死。”
“那不行,我只专治一种病——叫‘不信龙允能赢’综合征。”他抬头,咧嘴一笑,眼角还有点红,“挂号费收眼泪,治愈率百分之九十九,剩下百分之一是秦昊那种杠精。”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外面的雾依旧翻涌,危机未解,前路不明。但他们靠着冰冷的岩壁坐着,谁也没提离开。
良久,龙允抬头望向裂隙之外,黑雾如潮水般缓缓流动。
“等找到秦昊,我们换个方向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