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指尖还沾着湿泥，那半截脚印的轮廓在他脑中回放。轮盘里存着的灵力残波正一圈圈转，像老式收音机调频，杂音里挤出三缕极淡的气息——偏左带硫磺味，中间混着铁锈，右边那股子阴湿气，活像坟地里爬出来的干尸泡了三天水。
“不是野兽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是人，还穿鞋。”
苏婉清没说话，只是将冰丝从袖口悄然滑出，贴着地面蔓延出去。那些细如发丝的寒线刚探出三丈，忽然在一处草根下微微震颤——那里有东西压过，泥土被重新掩埋，但温度比四周低了半度。
秦昊早就憋不住了，往前一蹿：“要不我直接吼一嗓子？就说‘谁偷看老子洗澡’，看看有没有人接话？”
“你省省吧。”龙允翻白眼，“人家要是真图你身子，早动手了，还能等到现在？这帮人跟狗皮膏药似的，黏上就不放，图的是别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秦昊一脚踩中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线。那线绷直的瞬间，树梢上黑影一闪，三道黑袍人影从不同方向扑下，掌心符纸燃烧，打出三枚旋转的火镖。
“来了！”秦昊双拳一撞，体修真气炸开，迎面轰向左侧那人。拳头砸在对方肩头，咔嚓一声，对方整条胳膊当场变形，却连哼都没哼，反手抽出一把短刃划向他咽喉。
“操，硬骨头！”秦昊侧头躲开，耳廓被划出血痕。
龙允站着没动，嘴角反而翘起来：“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他故意把后背露大，右侧那人立刻扑近，掌心火符拍向他后心。火焰撞上衣袍的刹那，丹田内黑白轮盘轻转，“噬法”模块启动，灵力被整片吞下，连一丝余热都没漏。与此同时，“夺运”悄然运转——对方眉心微光一闪，像是被人抽走一口气，动作顿时慢了半拍。
“就这？”龙允反手一掌按在他肩头，力道不大，但那人脸色瞬间灰败，膝盖一软跪了下去。
苏婉清早已出手，冰丝织成蛛网，封住上方退路。其中一人想腾空逃逸，刚跃起就被冰线缠住脚踝，狠狠拽回地面。她玉笛轻点，一道高频音波直冲其识海，那人闷哼一声，七窍渗血，昏死过去。
最后一名还在挣扎，被秦昊一个锁喉摔砸进土坑，脑袋朝下插进泥里，只剩两条腿在外头蹬。
“全倒了？”秦昊拍拍手，“我还以为多难缠呢。”
“难缠的不在战斗力。”龙允蹲下，手指搭在那个被“夺运”抽过气运的俘虏手腕上，“你看他脉象，弱得像快断的面条，可刚才那一击的灵力输出，够外门弟子全力拼三场。这不是靠修为，是靠命格硬撑。”
苏婉清皱眉：“你是说……他们身上有续命手段？”
“不止。”龙允盯着俘虏脖颈处一道暗红纹路，轻轻一碰，皮肤下竟有符文流转，“这是‘替命契’，拿别人的运补自己。难怪打起来不要命——反正疼的不是自己。”
秦昊听得直咧嘴：“这不就是职场背锅侠？老板画饼，员工卖命，死了还得感谢公司给机会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龙允冷笑，掌心凝聚一丝紊乱灵力，顺着“噬法”解析出的路径，缓缓注入俘虏体内。那人体内禁制原本处于待爆状态，此刻节奏被打乱，像卡顿的闹钟，滴答声忽快忽慢。
“醒醒。”龙允拍他脸，“再装睡，我就把你卖给炼丹房当材料，标价‘新鲜倒霉蛋，买一送二’。”
俘虏眼皮抖了抖，终于睁开，眼神涣散。
“你们是谁派来的？”龙允问。
“……暗星。”俘虏声音沙哑，“底层哨探，编号三七九。”
“谁指挥你们？”
“不知道……只接到追踪指令，盯住‘变数’。”
“变数？”秦昊插嘴，“说清楚点，是不是指我们哥仨？”
俘虏看了他一眼，又看向龙允，嘴唇微动：“首领说……墨渊大人正在推动‘天幕计划’，要搅乱所有人的命轨……还有……正道那边也有人进了暗影界……我们是来盯‘变数’的……”
话说到这儿，身体猛地一僵，瞳孔扩散，随即软倒在地，呼吸尚在，但已陷入深度昏迷。
“没自爆，算他老实。”秦昊松了口气。
龙允却没放松，盯着那句“正道那边也有人进了暗影界”，眉头越皱越紧。他站起身，扫视四周树林边缘。雾气虽淡，但林子深处仍有几处气息残留，像是第二批人还没撤。
“咱们被当成香饽饽了。”他扯了扯嘴角，“一边是神秘组织派人蹲点，一边是正道大佬暗中进场，我这破命格什么时候这么抢手了？”
苏婉清收起冰丝：“现在怎么办？继续走？”
“当然走。”龙允活动了下手腕，轮盘内因“夺运”而新增的一丝资质正在缓慢融合，让他对灵力的掌控更顺了一分，“留在原地等人围剿？我又不是聚餐通知群里的群主。”
秦昊扛起拳套：“那我前头开路？这次我注意脚下，绝不踩第二次雷。”
“你踩的不是雷，是触发符线。”苏婉清纠正。
“都一样，踩了就炸。”秦昊摆手，“反正我现在看见细线就想拿脚碾碎，职业病了。”
三人重新列队，龙允居中，秦昊前探五步，苏婉清殿后警戒。林间小道泥泞，脚印交错，但他们走得很稳。
龙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昏迷的黑袍人，轻声道：“你们主子派你们来送死，自己却躲在后面布局，值得吗？”
没人回答。
风吹过树梢，卷起一片枯叶，啪地贴在其中一个俘虏脸上，纹丝不动。
龙允转身，抬脚迈出一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