沼泽地边缘,腐叶堆得像发霉的棉被,踩上去软塌塌的,每走一步都咕啾一声,仿佛大地在放屁。龙允一屁股坐在一块半陷进泥里的石板上,背靠着歪脖子枯树,喘得像个刚跑完八百米的体育生。
“我宣布,这是我这辈子住过最贵的五星级酒店。”他抹了把脸,指尖沾着干掉的血渍,“WIFI没信号,热水靠自发热,床是烂泥配蚊香——还是毒蚊子专用款。”
秦昊正蹲在三步外拿刀片削木头,闻言头也不抬:“你这人真难伺候,有命活着就不错了,还挑住宿环境?”他右臂重新包扎过,布条缠得歪七扭八,活像粽子漏了馅,“再说了,谁让你刚才用那招‘改向’,脸都绿了,我还以为你要当场升天搞个遗言直播。”
“那是气血逆行,懂不懂?”龙允翻白眼,“又不是断气前的回光返照。我那是……战略性脸色管理。”
苏婉清盘膝坐在稍高处的土包上,闭目调息,玉笛横放在膝前,表面结了一层薄霜。她眼皮都没动一下,声音冷得能冻出冰碴:“你要是再吐一口血,我就把你塞进沼泽当养料,省得拖后腿。”
“哎哟,婉清师姐这话太伤人心了。”龙允咧嘴,“我可是为了救你们才咬舌发力的好吗?这叫舍己为人,当代雷锋。”
“你咬的是舌尖,不是舌头。”苏婉清睁眼,淡淡扫他一眼,“而且你嘴角现在还在渗血丝。”
龙允赶紧用手背蹭了下嘴,结果越擦越花,倒像是吃了辣条没擦嘴的学生仔。
三人短暂安静下来。四周雾气弥漫,绿光浮在水面,偶尔“啵”地冒个泡,像是水底有东西在打嗝。没人点火,也没人说话传音,生怕一丝灵力波动引来新的麻烦。
龙允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闷痛,双手缓缓贴上丹田位置。黑白轮盘在他体内缓缓旋转,此前战斗中吸收的那些杂乱灵力还残存着,像一堆没分类的快递包裹堆在仓库。
“先处理售后。”他嘀咕一句,心念一动,“噬法”启动。
一股温润灵流从轮盘深处涌出,顺着经脉游走,先是修复他自己震伤的内腑,接着分出一缕,透过掌心轻轻搭在苏婉清手腕上。
“别动,免费理疗,限时赠送。”
苏婉清皱眉想抽手,但察觉那股灵力温和纯净,并无异样,便任由他施为。寒霜功法本就讲究凝神静气,此刻外力辅助,反倒加快了灵络修复速度。她气息渐渐平稳,脸色也从苍白转为正常。
“你这功能能不能开个会员制?”她忽然开口,“每次用都得靠你主动施舍,不太专业。”
“VIP包年套餐八折起,支持分期付款。”龙允笑嘻嘻,“不过目前只对内部员工开放,秦昊属于临时工,不享受福利。”
“嘿!我可是扛了两个暗星狗还踹飞一个正道伪君子!”秦昊不服气地站起身,结果牵动伤口“嘶”了一声,又赶紧坐下,“我要是体修协会代表,早就给你们写投诉信了!”
“那你现在就是。”龙允摆手,“回头我给你刻块木牌,写上‘巨黑龙宗驻龙允团队首席护卫官’,威风吧?”
“听着像保安队长。”秦昊撇嘴,但眼角微扬。
疗伤持续了小半个时辰。龙允额头见汗,毕竟一人供两人恢复,相当于手机充电宝带两台平板连蹦迪。但他撑住了,最后收功时长舒一口气:“系统提示:能量储备剩余37%,建议尽快接入外部电源。”
“你就吹吧。”苏婉清睁开眼,指尖轻抚玉笛,确认灵力运转无碍,“不过……谢了。”
“不用谢,等我哪天饿晕了,记得把我挂树上风干就行。”龙允活动肩膀,咔吧作响,“话说回来,咱们现在算是正式被通缉了吧?正道说我是魔修余孽,暗星拿我当数据采集包,两边都想让我消失。”
“准确来说,”苏婉清冷静道,“你是变量,他们都是程序设定好的NPC。你越活蹦乱跳,他们的任务线就越容易崩。”
“所以咱不能跑,得让他们自己打起来。”龙允眼神亮了,“还记得那毒雾炸开的时间点吗?太准了,准得像排练过。说明暗星根本不想立刻杀我们,而是要逼正道动手,顺便测试我们的反应模式。”
秦昊挠头:“意思是……他们是故意让毒雾反卷的?”
“差不多。”龙允点头,“他们知道我们会防御,也知道正道会趁机围剿,这一波操作既能观察我们应变能力,又能挑拨正道和我们彻底撕破脸。一箭双雕,成本还低。”
“那我们反向利用呢?”苏婉清眸光一闪,“既然他们都盯着我们,不如我们就演一场戏——假装逃亡路线暴露,引他们互相猜忌。”
“妙啊!”秦昊拍腿,“比如我们留下几枚假脚印,指向某个废弃洞府,然后藏在旁边看大戏?谁先动手谁就是卧底!”
“不止。”龙允勾唇一笑,“我们可以选一条他们绝对想不到的路——往旧地走。”
“旧地?”苏婉清微微蹙眉。
“就是我们第一次发现血纹印记的地方。”龙允摸了摸掌心那道仍在微微发烫的印记,“那里有我没弄明白的东西。我的血脉、逆命轮盘的来源、为什么我能融合它……这些答案不在宗门典籍里,而在我自己身上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秦昊看着他,忽然咧嘴:“所以你是要寻根问祖?听着像家族群聊发起人。”
“可以理解为查族谱。”龙允耸肩,“但我怀疑这族谱第一页就写着‘此人不宜加入任何正规修仙组织’。”
“那你现在已经违规了。”苏婉清淡淡补刀。
“所以我只能当野生修士。”龙允摊手,“自由职业,不受编制约束。”
三人相视片刻,忽然同时笑了。笑声不大,在浓雾中传不远,却像是把压抑许久的情绪挤出了点缝隙。
“计划怎么定?”秦昊收起嬉笑,认真问。
“第一步,今晚不动。”龙允竖起一根手指,“养足精神,谁也不许值班,全给我睡死过去。”
“第二步,明早换装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灰扑扑的衣服,“把所有带标识的东西全处理掉,衣服撕烂做伪装,必要时我可以cos流浪乞丐。”
“第三步,走偏道。”苏婉清接话,“避开主干灵脉和巡查节点,沿山脊背阴面行进,夜间移动,黎明前休整。”
“第四步,我断后!”秦昊猛地站起,豪气干云,“谁敢偷袭,我就让他体验什么叫肉体降维打击!”
“第五步,”龙允看向远处雾中隐约可见的荒丘轮廓,“找到起点,揭开终点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,彼此点头。
夜更深了。沼泽地依旧死寂,只有水泡时不时破裂的声音。龙允靠在树干上,闭眼假寐,耳朵却听着四周动静。
他知道,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掌心血纹,嘴里小声嘀咕:“加载进度,百分之五十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