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晒得人发昏,官道上的尘土被风卷着打在脸上,像细小的砂纸来回磨。龙允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上,背脊贴着粗糙的树皮,一动不动。他闭着眼,但眉头拧得死紧,像是梦里也在打架。
苏婉清站在他左斜后方半步远,指尖还泛着未散尽的寒气。她没坐也没躺,就那么站着,目光扫过四周荒地,耳朵听着风吹草动。偶尔低头看一眼龙允,见他胸口起伏还算稳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秦昊蹲在路边,正拿块破布使劲擦胳膊上的焦痕。那伤是雷符炸的,皮开肉绽,但他跟没事人一样,一边擦一边骂:“青云宗这群狗鼻子真够灵的,刚出林子就堵上来了?合着我们仨是热搜榜常驻嘉宾?”
没人接话。
他知道这会儿不该吵,可沉默比伤口还疼。刚才那一战,谁都拼到了底裤边缘。龙允灵力掏空,苏婉清气息虚浮,他自己更是差点被两张贴身雷符当场表演“人体爆破”。现在能站着,全靠一口气撑着。
过了片刻,龙允动了动,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,像生锈的齿轮终于咬上第一齿。他睁开眼,视线模糊了一瞬,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蹭下一层灰泥混合的油汗。
“我还没死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像被猫抓过,“可惜了,让他们白忙一场。”
苏婉清立刻上前半步:“经脉有灼痛感吗?刚才你吞那火球太急,我怕轮盘来不及转化,反噬伤身。”
“命轮盘还好,就是丹田有点胀,跟喝完碳酸饮料打嗝前那种感觉差不多。”龙允试着动了动手指,体内灵流断断续续,像卡顿的WiFi信号,“它现在不主动吸气运也不吞招式,纯属待机状态,比手机省电模式还乖。”
秦昊嗤笑:“你还真当它是智能家电?下次能不能别等人家先出手再启动?我都快替你急出痔疮了。”
龙允没理他,从怀里摸出那张符文石片,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刻痕。那些纹路歪歪扭扭,像是小孩涂鸦,可一看就让人脑袋嗡的一声,仿佛有根针扎进太阳穴。
他盯着看了几秒,忽然觉得眼前画面一闪——不是眼前的官道,而是一片雪地,一个披着黑袍的女人抱着他奔跑,身后追光如刀。那画面只存在了一刹那,连脸都没看清,就碎了。
“……我是不是记错了很多事?”他低声说,语气不像问别人,倒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疯。
空气一下子静下来。
苏婉清没说话,只是轻轻把手搭在他肩上,冰凉的触感让他回神。她不说安慰的话,也不拍肩膀讲大道理,就这么站着,像一块不会倒的冰碑。
秦昊站起身,走过来一把夺过石片看了看,翻来覆去没看出花儿,随手扔回给他:“管他娘的什么身世之谜,你现在姓龙,叫龙允,十八岁,外门出身,杂灵根废柴逆袭模板标配。要真有个魔修亲爹,你也早被掐死在摇篮里了,还能活到现在吐槽副本难度?”
龙允愣了一下,嘴角抽了抽,终于笑了:“你说得对,我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谁生的我,而是下一顿饭在哪吃。”
“沙漠里估计只有沙子拌泪。”秦昊转身走向官道前方,脚步沉重却坚定,“走吧,再杵这儿,青云宗第二批人该开着传送阵追来了。”
龙允深吸一口气,扶着树干站起来。腿还有点软,但能走。他把地图掏出来,对照太阳方位,指向西北方向一片灰黄色的地平线。
“那边,”他指了指,“穿过这片荒漠带,有个废弃祭坛,血纹指引的就是那儿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,沿着官道前行。风渐渐大了,吹起沙尘,打在脸上生疼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视野中的土地开始变色,绿色退去,黄沙浮现,稀疏的草变成了零星的枯枝,脚下的土也松软起来,踩一步陷半寸。
“欢迎来到新手村地狱难度升级区。”秦昊扯下外袍,撕成三截布条,“蒙口鼻,不然一会儿你俩肺里能种西瓜。”
他甩出两条,一条飞向龙允,一条飘向苏婉清。龙允接住,学着他模样绑上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苏婉清动作轻巧,顺手凝了层薄霜覆在唇周,形成天然护膜。
风更大了,卷着黄沙扑面而来,天地间一片昏黄。远处的地平线像被热浪扭曲的屏幕,晃得人眼晕。
龙允走在中间,一手按着怀里的石片,一手攥紧拳头。脑子里那些碎片还在闪,女人的身影、低语、火焰、锁链……可他没再问“我是谁”。
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——不是等人告诉他答案,而是走到终点,亲手掀开盖子。
三人脚步不停,一步步踏入漫天黄沙之中。
风沙吞没了他们的背影,官道尽头只剩一行脚印,正被新吹来的沙慢慢填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