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沙粒打在他脸上,有点疼。
但他没闭眼。
直到最后一道遁光消失在天际,龙允才缓缓松了口气,铁锤从手里滑落,“哐”地砸在地上。他腿一软,差点直接坐倒,硬是靠着墙根撑住了身子。耳边嗡嗡作响,像是有群野蜂在脑子里开演唱会,丹田里空得像被掏过煤的矿洞,连轮盘都懒得转了,安安静静躺在那儿装死。
“还站着呢?”秦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沙哑得像磨刀石刮锅底。他半跪在地上,右腿还在滴血,但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,“刚才那一下,我感觉自己帅得能去拍宗门宣传片。”
“你拍个鬼。”苏婉清靠在断柱上,手指冻得发青,说话都带着颤音,“玉笛断了,寒脉堵了三成,我现在连个冰豆子都凝不出来。”
“哎哟,感情你俩还有力气拌嘴?”龙允咧了咧嘴,嘴角扯出个干巴巴的笑容,“我刚可是差点把命搭进去,你们知道篡道那玩意儿抽的是啥吗?是我的本源!再晚一秒收手,我就成干尸了,到时候你们得给我立个碑,上面写‘此地无银三百两,下面埋着龙允’。”
秦昊嘿嘿一笑:“那你现在不还好好的?说明你命硬,系统亲儿子待遇。”
“系统是挺亲,就是售后太差。”龙允揉了揉太阳穴,盘膝坐下,开始引导残存灵力流转。体内的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犁过一遍,每动一丝灵力都疼得他直抽冷气,“夺运噬法是好用,可它不包配送啊,全得自己扛。”
三人各自处理伤势。苏婉清咬破指尖,以血引水,凝出一层薄霜封住秦昊腿上的贯穿伤,又用微弱音波刺激其经脉运转,帮他回气。秦昊疼得龇牙咧嘴,嘴里还不闲着:“轻点轻点,我又不是猪,你这放血手法太狠了。”
“你要是猪,早就进锅了。”苏婉清冷冷道,声音虽冷,动作却没停。
等灵力稍稍稳住,三人挪到一间未坍塌的偏殿。地上碎石扫了扫,凑合能坐。龙允靠着墙,盯着自己掌心的血纹看了半天,忽然开口:“刚才那一战……其实挺悬的。”
“可不是嘛,我都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。”秦昊点头。
“我不是说敌人多强。”龙允摇头,“我是说我们——配合是默契,但赢得太勉强了。要是对方再来一波同等级的,或者多个会飞的远程法师站高处丢雷,咱们三个就得组团去地府注册账号了。”
苏婉清抬眼看他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……我们得变强,不能光靠拼。”龙允指了指脑袋,“光靠肾上腺素顶不住长久战斗。我轮盘是有点东西,但它吃的是命,不是糖豆。下次再开大招,万一没控住,我自己先暴毙,你们俩哭都没眼泪。”
秦昊挠头:“那咋办?练呗!我回去就把炼体诀翻出来重新啃,六重都过了,七重还能拦我?大不了每天拿巨石砸自己,砸到肉身成圣为止!”
“你那是莽夫行为。”苏婉清皱眉,“体修之路讲究循序渐进,强行冲关只会留下暗伤。你应该找适合的辅助功法,配合灵气滋养筋骨,而不是天天想着当人形坦克。”
“那你呢?你说怎么变强?”秦昊不服。
“我去翻天音阁的古籍库。”苏婉清道,“九阙封脉诀只是基础,上古时期有‘万籁归寂阵’‘八荒共鸣谱’这类失传秘法,若能找到残篇,或许能突破现有框架。”
“听上去就很贵。”龙允插嘴,“估计还得刷宗门贡献点,我这种外门出身的,连门槛都摸不到。”
“所以咱们得另辟蹊径。”他掏出一块残破玉简,表面裂了几道缝,里面还闪着微弱灵光,“这是我刚才顺手录下来的,敌方符阵运行轨迹。你看这个节点衔接,明显有延迟,说明他们也不是完全掌握这套阵法,只是照搬而已。”
秦昊凑过去看,一脸茫然:“这写的啥?蝌蚪文?”
“这是灵纹编码,记录的是能量流动路径。”龙允敲了敲玉简,“我们现在的修炼体系,大多是前人总结出来的固定模板。但世界这么大,谁说只有这一条路?就像吃饭,有人爱吃米饭,有人偏爱馒头,咱就不能自己炒个菜?”
“你是想自创功法?”苏婉清挑眉。
“不急着创,先拆。”龙允眼睛亮了,“我有‘噬法’,能吞别人招式,解析原理。你俩提供实战经验,咱们搞个‘逆向工程小组’,专门研究怎么把别人的绝学掰开了、揉碎了、再组装成自己的版本。”
秦昊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听着像黑市改装车……但好像有点意思。”
“就叫‘龙氏工坊’。”龙允咧嘴一笑,“主打一个废材改造,专治各种不服。”
苏婉清轻轻哼了一声:“名字俗气。”
“实用就行。”龙允耸肩,“反正我不靠颜值吃饭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,气氛渐渐沉下来。窗外月光洒进破败的城堡,映得满地碎石泛着冷光。远处仍有零星遁光闪现,像是探子还没走干净。
“今天是我们赢了。”龙允望着战场遗迹,低声说,“可谁能告诉我,为什么正道和暗星会联手?他们图什么?我又算什么?一把钥匙?一个棋子?还是他们剧本里的BOSS试炼怪?”
苏婉清站起身,走到窗边:“不管是谁,只要还想掀起腥风血雨,我们就查到底。”
“怕啥!”秦昊一锤砸地,震起一圈尘土,“有我在,拳头永远够硬!”
龙允看着他们,笑了下,握紧拳头:“那就定下了——变强,查因,止战。”
夜风吹过高台,三人并肩而立。伤未愈,力未复,但眼神已不再迷茫。
龙允低头看了看掌心血纹,那红痕微微跳动,像是回应他的决心。
他抬起脚,踩上断裂的石栏,望向远方山脉的轮廓。
明天还得赶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