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破晓,灰白的晨雾还缠在城堡残破的塔尖上,龙允就动了。
他撑着墙缓缓站起,膝盖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生锈的门轴被强行推开。丹田空得发慌,灵力像被抽干的井底,连轮盘都懒得分毫——可他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沙哑却稳,“躺久了,骨头要发霉。”
话音落下,人已迈出一步。脚步有些虚浮,但他没停,也没回头。身后偏殿里,苏婉清指尖一掐,疗伤用的寒玉符悄然收进袖中。她起身时动作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死寂的废墟,可那双眸子冷得依旧能结出霜来。
秦昊拄着半截断枪从地上弹起来,右腿上的冰封还没化,走路一瘸一拐,嘴里却还在嚷:“哎哟喂,这才歇几个时辰又要赶路?我这身板还没修成自动回血呢!”
没人理他。
他又嘿嘿一笑,把断枪往肩上一扛,追了上去。
三人穿过倒塌的城门拱券,脚下碎石咔嚓作响。曾经笼罩城堡的灵力护盾早已炸裂成渣,残留的符文余波仍在空气中乱窜,时不时激起一阵刺骨的寒意。龙允走在最前,掌心血纹不再发烫,也不再跳动,安静得像个睡着的孩子。但他的感知没放松,每一步都踩得谨慎,像是怕惊醒地底下还没咽气的机关。
风卷着尘灰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焦土与铁锈混杂的味道。远处山脉轮廓模糊,像一头伏卧的巨兽,静默无声。
龙允忽然停下。
三人站成一排,回望身后那片崩塌的黑色轮廓。城堡像一头死去的巨兽,脊梁断裂,眼窝空洞。这里曾是阴谋的中心,是他们被算计、被围猎的牢笼,如今只剩断壁残垣。
“从今天起,”龙允望着那片废墟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,“我们不是在逃命,是在找答案。”
风掠过耳边,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
苏婉清目光微动,轻轻接了一句:“无论你是谁的儿子,你都是你自己选的人。”
龙允侧头看她一眼,嘴角扬了扬,没说话。
秦昊咧嘴一笑,抬手锤了下胸口:“只要你们还在前面走,我就在后面砸石头。”
说完,他故意重重跺了下地,震起一圈尘土,结果牵动腿伤,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那是砸自己。”苏婉清淡淡道。
“疼也值!”秦昊摆手,“反正我皮厚,挨打经验全队第一。”
龙允笑了下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步伐依旧不稳,可比刚才踏实了许多。
荒野渐展,碎石地变成龟裂的硬土,一道道裂缝如蛛网蔓延,一直延伸向远方山脚。空气中的灵力波动开始变得古怪,时强时弱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缓缓松动。
龙允忽然按住腰间那块残破玉简。它微微发烫,不是敌袭预警,也不是符阵共鸣,而是一种……说不清的感应,像是钥匙碰到了锁孔,又像是老狗闻到了旧巷的味道。
他顿了顿,没多说,只是握紧了玉简。
苏婉清察觉异样,眉梢微蹙,却没有开口问。秦昊也收了嬉笑,眼神多了几分警觉,默默调整了站位,从末尾挪到侧后方,隐隐形成护卫之势。
三人互视一眼。
无需言语。
脚步加快,朝着裂缝尽头行去。
灰黄的天幕下,三道身影渐行渐远,像三枚钉入大地的钉子,固执地向前推进。山路蜿蜒入雾,不知通向何方,也不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。
但他们都清楚——新的挑战,已经在路上了。
风更大了,卷起一片沙尘,扑在脸上, gritty 得让人想骂街。
龙允抹了把脸,啐了一口:“这鬼天气,连风都想劝退咱们。”
秦昊嘿了一声:“劝退费都没给,凭啥听它的?”
苏婉清闭口不言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前方雾气渐浓,山道隐没于朦胧之中。裂缝深处,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嗡鸣,像是某种古老机括开始转动。
龙允眼角一跳,下意识摸了摸丹田位置。
轮盘依旧沉寂。
可他知道,有些事,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