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沙尘往人脸上拍,龙允抬手抹了把脸,嘴里骂了句:“这鬼天气,连空气都带毒。”
秦昊在后面喘着粗气,一瘸一拐地踩上一块翘起的石板,结果脚底打滑,“哎哟”一声差点跪地上。他稳住身形,低头瞅了眼腿上还没拆的冰封条,嘟囔:“苏大小姐,您这疗伤是走形式还是充流量?我都快成移动冰柜了。”
苏婉清走在中间,闻言眼皮都没抬,只冷冷甩出一句:“再吵,下一条腿也给你冻上。”
龙允走在最前,指尖还捏着那块残破玉简。它从荒野一路发烫到现在,越靠近前方那座被群山环抱的城池,温度越高,像是有人在里面开了个小型炼丹炉。他眯眼望去,南疆城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——黑瓦高墙,檐角如刀,整座城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巨兽脊背,沉默又硌眼。
“到了。”龙允停下脚步,嗓子有点干,“进城。”
三人没再废话,调整步伐朝城门走去。越往前,地面裂痕越多,有些缝隙里还渗着淡灰色的雾气,闻着有股子铁锈混着腐草的味道。神识探出去像被砂纸磨过,刚放一寸就嗡嗡作响,根本不敢深探。
“这地方不讲武德。”秦昊抽了抽鼻子,“灵力乱得跟泡面汤似的,谁在这儿修行谁是自找罪受。”
龙允没接话,反而把手按在丹田位置。轮盘静静躺着,可每当那些灰雾飘近时,它会轻轻震一下,像狗听见门外有动静。他心头一紧,低声道:“别大口呼吸,这些雾有问题——能扰人经脉,长期吸估计能把你练成歪脖子鸡。”
苏婉清立刻屏息,袖中寒气微凝,护住周身三寸。秦昊赶紧捂住嘴鼻,含糊道:“早说啊!我刚才还深吸了一口,不会变异成喷雾侠吧?”
“变异不了,顶多变傻。”龙允瞥他一眼,“你本来就有基础。”
三人放慢速度,由秦昊开路,这家伙皮糙肉厚,真炸了也能扛两下。苏婉清居中警戒,耳朵微动,捕捉着四周风吹草动。龙允断后,眼睛盯着地面灵力流动的轨迹,时不时伸手虚引,避开几处明显有阵法残留的区域。
终于抵达城门口。
守卫穿着暗红色铠甲,腰挎弯刀,眼神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。进出的人都被查得仔细,翻包袱、验符牌,连卖菜老头背篓里的萝卜都要拿起来看看是不是空心的。
“搞这么大阵仗?”秦昊压低声音,“城里进贼了还是进美团骑手了?”
龙允不答,目光扫过街边摊位。茶棚底下坐了几拨人,正低声议论,声音不大,但字字往耳朵里钻。
“……昨儿又少一个,西街李家的娃,半夜窗户开着,人就没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听说是黑袍人干的,专抓童男童女,说是献给什么‘夜主’。”
“放屁!我表哥在巡防队当差,他说根本不是献祭,是抓去试功法,练一种能让人不怕死的邪术!”
“嘘!你不要命啦?这话也敢说?”
说话那人立马闭嘴,左右张望,脸色发白。
龙允听得眉头直跳。他装作口渴,走到水摊前扔了枚铜钱:“老板,来碗凉茶。”
摊主是个干瘦老头,递水时手有点抖:“客官……少喝点,夜里别乱走。”
“怎么,城里不太平?”龙允接过碗,假装吹了口气。
老头左右看了看,才压低嗓音:“三天七失踪,官府压着不让传。但我们都晓得,有东西在暗地里动。穿灰袍,戴骨面具,来无影去无踪……惹不起啊。”
龙允心里咯噔一下。灰袍、骨面、诡异功法……这配置,熟得不能再熟。
他转身走向苏婉清和秦昊,还没开口,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巷口一闪。
一个佝偻的老者拎着药包正要拐进小巷,下一瞬,三道灰影从屋顶跃下,速度快得离谱,一人捂嘴,两人架臂,眨眼就要把人拖进暗处。
“卧槽!”秦昊反应最快,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。
龙允一把拽住他胳膊:“别莽!先看路数!”
可那老者已经开始挣扎,药包摔在地上,丹丸滚了一地。围观人群愣住,没人敢动。
龙允咬牙:“妈的,当街劫人还带闪现的?这不是挑衅是什么!”
话音未落,他人已窜出。
一步踏地,借力腾空,半空中拧身一记鞭腿,直抽其中一名灰袍手腕。咔嚓一声脆响,对方闷哼松手,老者趁机挣脱,跌坐在地。
其余两人猛地抬头,脸上覆着惨白骨片,眼洞漆黑。他们不退反进,一人挥掌拍向龙允胸口,掌风带着一股子扭曲的阴寒劲,竟让空气微微扭曲。
龙允侧身避过,右肩擦过一道冷意,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这功法……”他心头一震,“不是正道路子,也不是普通魔修。经脉逆行,灵力倒灌,像是拿自己当电池用的疯批操作!”
秦昊这时也杀到,抡起断枪横扫,逼退另一人。苏婉清站在街心,指尖凝出一根冰刺,冷冷锁定第三人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她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全场嘈杂。
灰袍人互视一眼,突然齐齐后撤。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符箓,往地上一拍。
轰!
黑烟炸开,浓得化不开,还带着刺鼻的焦味。等烟雾散去,三人早已不见踪影,只留下地上一道暗红色符纹,像干涸的血迹,摸上去冰寒刺骨。
街上百姓吓得四散奔逃,转眼空了一大半。
龙允蹲下身,盯着那符纹看了几秒。丹田深处,轮盘轻轻一颤,像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。
他缓缓站起身,看向同伴:“麻烦了。”
“咋了?”秦昊揉着腿伤,“不就是几个跳梁小丑?揍一顿完事。”
“不对。”苏婉清收起冰刺,神色凝重,“他们的动作太整齐,符纹手法诡异,不像散修。”
龙允点点头:“而且这功法运转方式……我见过类似的痕迹。”
“在哪?”
“上次在城堡地底,墨渊手下那批黑袍人,体内灵力流动就有这种扭曲感。”他眯起眼,“这不是巧合。有人在复制他的路子,或者……本就是一伙的。”
秦昊挠头:“所以咱们刚出狼窝,又进了虎区?”
“准确说,是进了老虎开会的地方。”龙允把玉简塞回怀里,目光扫过寂静的街道,“这城不能走。”
“为啥?”秦昊瞪眼,“我们又不是居委会的,管这闲事干嘛?”
“第一,他们盯的是普通人,下手没底线。”龙允指了指地上残留的符纹,“第二,这功法明显在测试阶段,说明背后有组织在搞事情。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向远处高耸的城楼。
“咱手里这块玉简,烧得正旺。它带我们来这儿,肯定不是为了看街头魔术表演。”
苏婉清轻轻点头:“既然来了,就没理由退。”
秦昊叹了口气,活动了下手腕:“行吧行吧,反正我也闲得蛋疼。不过下次打架能不能挑个平坦点的地?我这条腿快成摆设了。”
龙允咧嘴一笑:“放心,下回我让他们排队上来,让你打个爽。”
三人站在街心,身后是紧闭的房门和熄灭的灯笼,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巷道与未知的敌人。
龙允最后看了眼那道暗红符纹,低声说道:“你们藏得住人,藏不住气。既然让我撞上了——”
他抬起脚,狠狠踩下,将符纹碾成碎片。
“那就别怪我掀桌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