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灌进排水渠的断口，龙允靠在碎砖堆上，右臂的血已经凝成暗红痂块。他低头看了眼掌心，血纹安静地贴着皮肤，像条冬眠的蛇。
“行了，能喘气就行。”他把怀里那枚残符又摸出来看了一眼，指尖蹭过蛇形图腾的起笔处，“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，拿在手里怕引火上身，扔了又可惜。”
苏婉清盘坐在三步外的树根旁，嘴唇还是发白，但指尖已重新缠上一缕冰丝，轻轻搭在身前落叶上。只要有人靠近十步内，这片叶子就会结霜。
秦昊则直接躺在泥地上，胸口一起一伏，肩膀上的淤青紫得发亮。“我倒觉得不可惜。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大白牙，“至少咱知道了对手是谁——暗星？听着就挺中二，估计是半夜练功怕黑，才起这么个名。”
龙允哼了一声：“中二归中二，但他们那套配合真不是盖的。三角推进、灵力接力、零交流打配合……这不是街头混混，是正规军拉练。”
“所以咱们现在干啥？”秦昊撑起身子，“蹲这儿等他们开完会发通知？”
“先活下来。”龙允闭眼调息，丹田里轮盘缓缓旋转，吞噬符咒留下的乱流正被一点点压住，“我刚才用‘噬法’反推了一下，据点自毁机制确实启动了，墙上的符文塌了半边，短期内不会有人立刻追来。咱们有窗口期，但不多。”
苏婉清睁开眼：“你想打听消息？”
“不止。”龙允睁眼，目光落在远处南疆城的方向，“他们提到了‘断崖遗址’，还说三日内集结。说明那地方是关键，而且时间紧迫。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战力，是情报。”
“那就去坊市。”秦昊拍拍屁股站起来，抖落一身灰土，“我这身板，装个赌石散修毫无压力。”
天刚蒙蒙亮，南疆边缘的坊市已经开始冒烟。几家早点摊支着锅，油条滋啦作响，几个练气期的小修士蹲在路边啃包子，嘴里还聊着昨夜城里出了事，说有小孩半夜失踪，墙上画着看不懂的符。
三人分开行动。
秦昊直奔最热闹的赌石摊。老板是个秃顶胖子，眯着眼给人解石，吆喝声震天：“一刀暴富！一刀返贫！下一把清仓处理，五十灵石一块，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！”
秦昊挤进去，随手捡了块灰扑扑的边角料：“这块呢？”
“废料，没人要。”老板头也不抬。
“我要。”秦昊掏出三十灵石，“捡漏嘛，万一里头藏着个远古传承呢？”
周围人哄笑。老板摆摆手：“随你，算我送你个梦。”
石头到手，秦昊一边走一边用指甲抠缝。没多久，他在夹层摸到一道刻痕——歪歪扭扭的地图线条，指向南岭断崖。
“哟，还挺专业。”他低声嘀咕，“连海拔落差都标了。”
另一边，茶楼二楼。
说书人正敲鼓讲《北域妖王夺妻记》，唾沫横飞。苏婉清坐在角落喝茶，指尖轻点桌面，一丝神识顺着音波扩散，悄然附在鼓点节奏中。
楼下两名灰袍客低声交谈。
“首领传令，所有人员三日内必须抵达‘断崖遗址’集合。”
“可那边灵气不稳，听说有守墓兽出没。”
“少废话，这是命令。正道也有人动了，青云宗那帮伪君子前脚刚问过路，后脚咱们的人就收到了警报。”
苏婉清眼皮微跳，不动声色收回神识。
半个时辰后，林地重聚。
秦昊把玉简摊在地上：“看，地形图。断崖底下有个庙，灵气异常，像是封印松动。”
苏婉清点头：“我也听到了。暗星下令集结，目标明确。而且……正道也有人去了。”
“青云宗？”龙允挑眉。
“不止。”她摇头，“还有玄兵阁、天雷堂的人马，都在百里外设了临时营地，没动手，光盯着。”
龙允沉默片刻，忽然起身走到林子边缘，望向远处山影。
夜风拂过，一道遁光划破天际，速度快得几乎不留痕迹。
他调动轮盘，开启“噬法”的辅助解析模式，捕捉那一瞬逸散的灵力波动。黑白轮盘缓缓转动，数据浮现。
【匹配成功：暗星制式功法·乙等疾行诀】
“又一个。”他低声道，“这都第几波了？半个晚上飞过去七八道，全是奔一个方向。”
苏婉清凝出冰镜反射月光，远眺片刻：“东侧山坡有两道气息，佩戴正道徽记，在搭帐篷。不是来打架的，是来蹲点的。”
秦昊挠头：“所以现在是全民观光团打卡模式？谁先到谁先合影？”
“不是观光。”龙允坐回原地，手指轻敲膝盖，“是博弈。谁都想看别人先出手，自己捡便宜。血祭大阵要是真成了，谁能控制它，谁就吃下最大红利。但谁也不想当那个冲锋的炮灰。”
林间一时安静。
远处山影如巨兽蛰伏，断崖方向偶有灵光闪现，像是有人在试阵。
“咱们呢？”秦昊问，“也蹲着？”
龙允看着掌心血纹，它依旧平静。
“不。”他缓缓站起身，“他们等风起，我们得抢在风来之前进局。”
苏婉清抬头：“可我们还没摸清里面的情况。”
“本来就没打算硬闯。”他咧嘴一笑，“但我们可以成为那个‘意外’。”
秦昊眼睛一亮：“你说扮鬼吓人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龙允拍了拍身上尘土，“既然大家都想当黄雀，那我们就当那只突然从草里蹦出来的癞蛤蟆——丑、恶心、还特么会喷毒雾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，但意思很明白：准备出发。
龙允最后看了眼南疆城的方向，那里炊烟袅袅，百姓还不知道，一场风暴正在他们头顶酝酿。
他收起残符，转身迈步。
“走吧，去断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