齿轮咬合声越来越清晰,像是有座无形的机械巨城在岩层深处缓缓苏醒。龙允手掌还贴在石壁上,指腹能感受到那股规律性的震颤正从四面八方传来,仿佛整条通道都成了某种庞大装置的传动轴。
“别动。”他忽然低声说,脚步一停。
身后三人立刻收势。苏婉清指尖寒气微凝,秦昊锤子横在胸前,连那几个跟在后头的正道修士也屏住了呼吸。
三丈前,地面豁然开阔,一座环形石台静静悬浮在幽蓝光芒中,表面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流转。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,像有人在耳边用极轻的声音念经,又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错觉持续刺激着神经。
“我听见有人叫我爹……”秦昊挠了挠耳朵,“不对,我爹早死了。”
“是神识干扰。”苏婉清闭眼片刻再睁开,眸光清冷,“别理那些声音,专注脚下。”
龙允没吭声,双眼微眯。升级后的逆命轮盘在他丹田内平稳旋转,视野里那些流动的符文不再是乱码,而是变成了一串串可读的“说明书”。他看清了——每五步一个循环,地火喷射、风刃绞杀、心神震荡交替激活,间隔精准得像打卡上班。
“左边第三块砖,跳。”他抬脚落地,稳稳踩在一个暗色纹路上。
苏婉清紧随其后,冰丝悄然铺开,在空中织成半透明屏障,将那股低语隔绝在外。秦昊咧嘴一笑:“这活儿我熟!”说着直接一个箭步冲上,重锤往地上一杵,硬生生把一道突兀升起的地火墙砸塌了半截。
轰!
火星四溅,热浪扑面。秦昊袖口焦了一圈,但他浑不在意地拍了拍:“就这?我家灶台火力都比这猛。”
话音未落,头顶风声骤起。数十道半月形气刃自穹顶裂隙激射而下,密不透风。
“蹲!”龙允吼了一声。
三人瞬间伏低身形。苏婉清玉笛横握,一道冰幕拔地而起,堪堪挡住侧面袭来的几道风刃;秦昊干脆滚地翻出,肩膀撞碎一块凸起岩石才勉强避开要害;而龙允站在原地没动,任由三道风刃擦身而过——皮肤刚被划开血痕,伤口便泛起微光,迅速愈合。
轮盘嗡鸣,吞噬能量的动静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“谢了啊,免费送经验。”他嘀咕一句,掌心凝聚出一道同源风刃,反手甩出,精准命中远处一处符文节点。咔嚓一声轻响,那片区域的光芒顿时黯淡下去。
“你这恢复速度越来越离谱了。”秦昊爬起来拍拍灰,“刚才那一下换我得躺三天。”
“体质差,只能靠外挂续命。”龙允往前走两步,指着前方地面,“接下来节奏快了,听我报点。第五步右移半尺,绕开银线;第七步贴左墙走,别踩发光的裂缝;第九步……等等。”
他突然顿住。
空气中那股低语陡然增强,像是几十个人同时在脑子里放唢呐。苏婉清眉头一皱,指尖寒气暴涨,一圈霜雾扩散开来,勉强压下躁动的精神波动。
“撑得住?”龙允侧头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她声音很冷,但眼神没退。
秦昊啐了一口:“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这打情骂俏?我这边快成刺猬了!”
话是这么说,人却主动站到了队伍最后。肌肉绷紧,体表浮现出淡淡龙鳞虚影,硬生生用肉身扛住一波接一波的落石与气流冲击。
“行了,继续。”龙允深吸一口气,集中精神解析前方禁制结构。轮盘高速运转,不断将袭来的法术能量拆解归档,一条安全路径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。
“三、二、一……走!”
四人猛然提速,按既定路线穿行于符文间隙。龙允边走边吞,凡是擦身而过的攻击全被轮盘照单全收,偶尔还能顺手反弹一记优化版火球,炸掉某个关键节点。
苏婉清全程维持精神屏障,脸色略显苍白,但始终没喊停。秦昊身上多了好几道新伤,走路有点瘸,可脚步一步没落下。
越靠近中心,压力越大。最后一段路不过十丈,却花了足足半炷香时间。符文颜色由蓝转紫,攻击形式也开始混合叠加——前一秒还是地火喷涌,下一秒灵魂震颤就直冲天灵盖,连龙允都觉得轮盘运转滞涩了半息。
“变阵!”他低喝,“婉清,秦昊,背靠背掩护侧翼!我来破前面三尺!”
两人毫不犹豫执行。苏婉清转身时玉笛轻扬,一道冰环落地,冻结了右侧即将爆发的符阵;秦昊怒吼一声,抡锤砸向左侧突起的石柱,硬是把一条隐藏机关给震塌了。
龙允前置半步,轮盘全力运转,专攻前方节点。黑白双色在瞳孔中一闪而过,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打在符文最脆弱的位置。咔、咔、咔——连续七次击破,终于撕开一道缺口。
“就是现在!跃过去!”
四人齐力一纵,越过最后一道闪烁不定的光幕,重重落在一片平整石面上。
眼前是一片被浓雾包裹的圆形空地,中央光芒最为炽烈,隐约可见某种高大轮廓沉睡其中,却看不清全貌。脚下地面不再有符文流动,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反而更强烈了。
秦昊喘着粗气坐下:“总算出来了……我感觉我像个被反复榨汁的甘蔗。”
苏婉清站在原地没动,目光紧盯前方浓雾,手中玉笛始终未收。
龙允站在最前,掌心血纹微微发烫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,做了个“静”的手势。
雾中,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,像是锁链拖动,又像是刀刃出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