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里那声金属摩擦还在耳边回荡,龙允的手掌仍举在半空,五指微曲,像抓着一根看不见的线。他没动,苏婉清也没动,连秦昊喘粗气的节奏都压低了半拍。
可这安静撑不过三秒。
“哗——”
苏婉清玉笛一扬,一道高频音波猛地炸开,直冲浓雾中心。那雾像是活物般剧烈翻涌,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,旋即向两侧退散,仿佛有只巨手从内部将它扒拉开来。
视野豁然清晰。
地面不是石头,是血。
准确说,是一整片由猩红符文构成的巨大法阵,层层叠叠铺满整个圆形空地,形如一朵逆向旋转的六芒血莲。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搏动,像是埋在地底的血管正随着某种诡异心跳泵送着能量。
法阵中央,一具黑色虚影被九根暗金色锁链贯穿四肢与脊柱,悬在半空。它没有五官,但当那团黑雾缓缓转动朝向众人时,所有人都感觉后颈一凉——就像被深渊盯上了。
“我靠……这玩意儿还活着?”秦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锤子横在胸前,声音有点发颤,“刚才那眼神,真不是幻觉?”
话音刚落,那虚影突然睁眼。
没有瞳孔,只有两个漆黑漩涡,像是能把人的魂吸进去搅碎。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瞬间爆发,秦昊闷哼一声,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,耳鼻渗出血丝。
“别看它!”苏婉清反应极快,指尖寒气暴涨,一面冰镜凭空凝结,挡在三人前方。那股压迫感顿时减弱大半。
龙允咬牙稳住心神,丹田内逆命轮盘悄然运转,将逸散在空气中的负面能量一丝丝吞噬。他眯着眼打量那虚影,片刻后低声开口:“不是完整体,就一缕残魂,连实体化都做不到,吹口气都能散。”
“可它再弱,也是古魔。”苏婉清盯着冰镜反射出的影像,语气冷得像霜,“而且这法阵……不是封印,是供能装置。我们在给它续命。”
“不。”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。
四人齐刷刷抬头。
法阵边缘的阴影里,不知何时站着一人。玄袍覆身,袖口绣着星月交错的暗纹,面容隐在光晕之下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,像是能看穿命运轨迹。
暗星首领。
“这不是供能。”他缓步走下石阶,靴底踩在血符上竟不留痕迹,“这是唤醒仪式的前置阶段。你们看到的每一滴‘血’,都是前人祭献的生命力结晶。而这座阵,等了三百年,就为等一个能承载古魔意志的容器。”
龙允冷笑:“所以你把我们全引来这儿,就为了当燃料?挺会精打细算啊,墨渊老板,搞团购呢?买一送三?”
墨渊停步,目光落在龙允身上,竟露出一丝笑意:“你以为自己是被追杀的逃犯?错了。你是钥匙,是变数,是我亲手种下的那颗棋子。”
“哈?”秦昊抹了把鼻血,一脸懵逼,“你是不是剧本拿反了?我们拼死闯关,差点交代在通道里,结果是你安排的?那你不如直接发个邀请函,写‘尊敬的龙允先生:诚邀您莅临本遗址参与命运重构体验活动,到场即赠濒死体验一次’?”
“差不多。”墨渊淡淡道,“从你在青云宗外门被淘汰那天起,你的每一步,都被我引导着走向这里。秘境、传承、敌人围剿……甚至连你结识苏婉清,都是计划的一环。”
苏婉清眼神一凛,玉笛微转,寒气再度凝聚。
“别激动。”墨渊抬手,语气平静,“我说这些,不是炫耀。我只是让你们明白——你们以为在反抗命运,其实一直在按我的剧本走。韩厉带着正道修士赶来,也不过是催化剂之一。真正的大戏,现在才开始。”
远处通道果然传来脚步声,整齐划一,伴随着灵力波动的震颤,明显是大批修士正在逼近。
“他们快到了。”墨渊负手而立,站在法阵边缘,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艺术品,“等韩厉踏入这片区域,血祭大阵将自动激活最终程序。古魔残魂会借机附身于气运最盛者——也就是他。届时,旧秩序崩塌,新纪元开启。”
龙允盯着他,忽然笑了:“所以你现在站这儿不动手,就等着看热闹?等两拨人打起来,你捡现成的?”
“聪明。”墨渊点头,“我不需要动手。你们所有人,包括韩厉,都不过是推动变革的工具。真正的主角,从来都不是你们。”
秦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:“工具你大爷!老子锤都抡圆了,你就在这讲职场大课?”
“闭嘴。”龙允忽然低喝。
秦昊一愣。
“他在等。”龙允目光扫过法阵结构,又瞥了眼远处通道传来的震动,“等足够多的人进来,等气运浓度达到峰值,才启动最后一步。我们现在冲上去破坏节点,只会提前触发防御机制,把自己炸飞。”
苏婉清传音入密:“他在拖延,也在观察我们的反应。这场局,他布得太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龙允握紧拳头,掌心血纹隐隐发烫,却不敢轻举妄动。
墨渊静静看着他们,像在欣赏困兽之斗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夹杂着剑气破空的锐响。韩厉的人马,已在百丈之内。
龙允缓缓抬起手,做了个手势。
三人背靠背,形成三角阵型,正面朝向法阵与通道交界处。谁也没说话,但谁都清楚——风暴就在下一秒。
墨渊依旧站在原地,衣袍未动,眼神幽深如夜。
“你们终于看清真相了。”他轻声道,“可惜,太迟了。”
龙允盯着那双眼睛,忽然咧嘴一笑:“迟不迟,得打了才知道。”
他话音未落,远处通道尽头,一道金色剑光骤然撕裂黑暗,直射而来。
剑未至,威压已让地面龟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