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厉的剑诀还在凝聚,金纹符令在掌心嗡鸣,灵力如潮水般涌动。可就在这节骨眼上,阵心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机括响动,像是老宅地窖里锈死的铁门被强行拉开。
紧接着,四角阵纹同时裂开细缝,黑雾喷涌而出,如同无数条毒蛇从地底钻出,贴着地面迅速蔓延。
龙允瞳孔一缩,神识瞬间扫过四周——那几个离得最近的正道修士护体灵光刚撑起不到半息,就被黑雾腐蚀得噼啪作响,转眼间光罩崩碎,皮肤泛起青黑色,整个人抽搐着跪倒在地,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。
“不对劲!”他低喝一声,喉咙干涩,“这雾有毒,还带煞气!”
话音未落,又有两人撞上雾墙,护盾炸裂,身形踉跄后退,脸上已浮现出蛛网状的黑纹。其中一人试图运转功法逼毒,结果灵力一入经脉,立刻反噬,七窍渗血,当场栽倒。
苏婉清玉笛横握,指尖凝霜,冰丝悄然织成薄幕,挡在三人身后。她眉头微蹙:“雾气有侵蚀性,碰不得。”
秦昊双锤一横,正要往前冲,却被龙允一把拽住胳膊。
“别去!”龙允声音压得极低,“那些人不是被打倒的,是中毒了!你现在过去就是送菜,还得搭上我一个兄弟。”
秦昊瞪眼:“可他们好歹也是人,就这么看着?”
“看清楚再救。”龙允眯眼盯着黑雾流动的方向,发现它并非无序扩散,而是顺着阵纹走势,自四个角落同步推进,节奏稳定得像呼吸,“这不是意外泄露,是机关启动了。”
高台上,墨渊立于黑雾之后,衣袍猎猎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:“此阵以千人精魄炼成,每一道纹路都浸过血魂。尔等踏入之时,便已是薪柴之一。如今机关开启,不过是让你们……早点认清身份。”
他话音落下,阵中黑雾猛然加速,如潮水拍岸,扑向残存修士。
一名正道弟子惊慌失措,转身就想往外逃,结果一头撞上无形阵壁,反弹回来时已被黑雾缠上双腿,皮肉瞬间腐烂,惨叫着滚倒在地。
另一人咬牙祭出防御法宝,一面青铜小镜悬空旋转,勉强撑住一片清净区域。可才撑了三息,镜面咔嚓裂开一道缝,黑雾趁虚而入,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下去。
场面彻底失控。
龙允站在原地没动,脑筋飞转。他能感觉到逆命轮盘在丹田里缓缓转动,似乎对这股黑雾有种本能的排斥感——不是害怕,更像是……嫌弃。
就像高端净水器看见下水道污水,直呼“太脏了别来”。
但他不敢轻举妄动。刚才那一波“篡道”几乎榨干了他的精神力,现在连站稳都靠意志硬撑。轮盘虽强,可他自己这副身子骨,真要硬扛这种级别的阵法剧变,怕是还没翻盘就得先断气。
“苏婉清!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却极稳,“用冰丝封锁后方通道,别让雾气绕到我们背后。”
苏婉清点头,玉笛轻点,数道冰线疾射而出,在三人后方交织成网,寒气所至,黑雾稍退。
“秦昊!”他又喊。
“在!”秦昊立马挺胸。
“你别动。”龙允说,“你一动我就得救你,我现在没那个闲工夫。”
秦昊:“……”
他憋了半天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那你让我干啥?”
“站着就行。”龙允盯着阵心中央那团越来越浓的黑雾,“咱们现在是观众席前排,得看清戏怎么唱,才能知道什么时候该鼓掌。”
正道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。原本还能维持阵型的几人此刻各自为战,有的闭目调息试图隔绝毒气,有的疯狂催动灵力对抗侵蚀,还有两个干脆掏出传讯符想求援,结果符纸刚点燃就被黑雾吞没,连灰都没剩下。
整个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,而他们都是即将被煮熟的包子。
龙允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知道,这种时候最忌慌乱。越是看起来没救的局面,越有可能藏着一线生机。
关键是——谁能看得见。
他闭上眼,不再看那些挣扎的身影,而是用心去感受黑雾的流动规律。空气中有种细微的震颤,像是某种古老齿轮在缓缓咬合。每一次震颤,雾气就会向前推进一小段,然后停顿,再推进。
三息一次。
和之前破解外层阵法时的重启节奏一模一样。
“果然是联动机关……”他睁开眼,低声自语,“外面破阵,触发里面隐藏模块。墨渊早就布好了局,就等我们进来点火。”
难怪他一直不出手。原来根本不需要他动手,这座阵本身,就是他的杀招。
“喂,上面那位!”龙允突然抬头看向高台,“你搁那儿装深沉挺酷啊?能不能加个字幕?不然我们这些观众看不懂剧情啊!”
墨渊站在黑雾中,没有回应,只是袖袍微动,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。
龙允也不指望他回答,转头对苏婉清说:“雾是从地底缝隙出来的,说明动力源在下面。只要能找到中枢位置,说不定能打断节奏。”
“可我们现在连站的地方都在缩小。”苏婉清目光扫过四周,冰丝结成的屏障已经开始出现裂痕,“再这样下去,不用他们动手,我们也会被逼进雾区。”
秦昊握紧双锤,虎口崩裂的血顺着锤柄往下滴:“要不我砸几个窟窿试试?”
“别。”龙允摇头,“这地方机关环环相扣,你一锤下去,可能不是破阵,是提前点爆煤气罐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脚下逐渐逼近的黑雾边缘,忽然笑了下:“不过……也不是完全没机会。”
他低头看了眼丹田方向,那里轮盘仍在缓缓旋转,黑白分明,像一台老旧但耐用的洗衣机,虽然噪音大,但洗得干净。
“兄弟,待会儿要是我要干件特别莽的事,你可得撑住。”他在心里默念,“别关键时刻跳闸。”
黑雾继续推进,距离他们的防线只剩三丈。
正道修士只剩三人还能站立,其余皆倒地哀嚎,或昏迷不醒。有人开始低声祈祷,有人撕扯自己的衣服试图摆脱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麻木。
整个阵心,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。
唯有那齿轮咬合的声音,依旧清晰可闻,一声,又一声,像是命运的脚步,稳步走来。
龙允站在原地,脚底微微发力,随时准备移动。他的眼神不再焦躁,反而透出一股近乎冷静的专注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