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、二……”
龙允的倒数卡在喉咙里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。
一道金光破空而至,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,直刺他咽喉。剑未至,锋锐之气已割得他颈间皮肤生疼,细小血珠瞬间渗出。
他瞳孔一缩,全身肌肉本能绷紧——可刚释放完轮盘护罩,精神力像是被榨干的柠檬皮,反应慢了半拍。
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一道冰蓝色弦音横切而来,“铮”地一声撞上剑光。音波与剑气炸开一圈涟漪,震得附近几块碎石“噼啪”爆裂。
苏婉清玉笛横握,指尖微颤,冷声道:“你数得太慢。”
龙允趁机后撤半步,背脊几乎贴上秦昊的胸膛。后者低吼一声:“靠我!别动!”
话音未落,三道攻击已从不同方向杀到。
左侧一名正道修士甩出符箓,黄纸翻飞间化作一道土黄色掌印;右侧另一人捏诀催动铁链,哗啦作响直锁龙允双臂;而正前方,韩厉剑势不收,手腕一抖又是一记穿心刺。
攻势如潮,封死所有退路。
秦昊怒目圆睁,双锤交叉胸前,筋肉暴涨如虬龙盘绕,整个人像一尊突然拔地而起的黑铁塔。他脚下地面轰然塌陷,双腿深深陷入碎石之中,却硬是没退一步。
“铛!”
“轰!”
“嗤啦——”
土掌砸在肩头,震得他喉头一甜;铁链缠腰,勒进皮肉三寸;那道剑气最狠,撕开护甲,在胸口划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槽。鲜血顺着腹肌沟壑往下淌,滴落在地发出“嗒、嗒”轻响。
但他站着,纹丝不动。
“龙允!”秦昊咬牙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你只管干你的事!老子今天就是个门神,谁也别想跨过去!”
龙允没回话,闭了闭眼,迅速调整呼吸。他知道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,也不是说谢谢的场合。他把所有情绪压进丹田,像塞进一个快要爆炸的压力锅。
他低喝:“撑住就行!别管我!”
黑白光膜仍在头顶缓缓旋转,护罩未散,但边缘已经开始泛出细微裂纹。显然,这玩意儿也不是无限续航的。
韩厉悬立半空,剑尖斜指,眉头微皱。他本以为这一轮合击能直接废掉龙允,至少打断他的施法节奏。结果不仅被苏婉清挡下第一击,还让那个蛮牛一样的体修扛住了七成伤害。
“你们真要为一个外门废材拼命?”他冷笑,语气带着天之骄子特有的居高临下,“他连宗门都不认,你们护他,图什么?”
没人理他。
苏婉清玉笛轻震,指尖凝霜,目光锁定韩厉咽喉。她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拨动笛身,发出一声极细的颤音。
音波贴地而出,如同水面上荡开的一圈涟漪。下一瞬,那名试图用铁链锁人的正道修士脚下一滑,低头一看,寒气早已顺着铁链蔓延至双手,整条手臂结了一层薄冰。
他慌忙运功驱寒,动作一滞。
就是这一滞。
苏婉清笛音再起,三连奏如雨点落下。
第一音,冰链自地下暴起,缠住那人脚踝,将他狠狠拽倒在地;
第二音,空中水汽凝结成一面弧形水幕,折射韩厉剑光轨迹,使其偏移三寸,错失最佳角度;
第三音,余韵绕梁不绝,悄然钻入龙允识海,化作一句无声低语:“我在。”
简单两个字,没带任何修饰,也没有煽情成分,就像小时候放学路上同伴拍你肩膀说“走,回家吃饭”那样自然。
可龙允心头一热。
他知道,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。
韩厉脸色终于变了。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清冷寡言的天音阁少主,竟能在如此混乱中做到精准控场。更没想到,那两个原本只是勉强听命配合的正道修士,此刻竟也被完全牵制,动弹不得。
“找死!”他冷哼一声,手中长剑猛然一旋,剑气暴涨三分,再度锁定龙允眉心。
这一次,他不再留手。
剑未发,四周空气已被抽空,形成短暂真空地带。远处几个还没缓过劲的修士只觉胸口一闷,差点当场跪倒。
这是要一击毙命。
秦昊看得清楚,也知道这一剑自己绝对挡不下。他嘴角咧开,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,低吼道:“那就拼了这条命!”
他双锤猛砸地面,借反冲之力向前扑去,竟是打算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,硬吃这一剑!
就在他跃起的刹那,苏婉清笛音突变,由清越转为低沉,仿佛古井投石,激起层层暗流。那面水幕骤然扭曲,竟将韩厉部分剑意折射向侧方石壁。
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石壁炸开一人高的缺口,碎石四溅。
偏差虽小,却足够了。
龙允抓住这零点几息的空档,迅速调动体内残存灵力,双手掐诀,引导轮盘能量继续维持护罩。虽然无法反击,但至少能稳住阵脚。
他睁开眼,正对上秦昊那双写满“老子不怕”的眼睛。
他也笑了,笑得有点狼狈,也有点暖。
“兄弟,”他说,“下次别跳这么高,摔下来疼。”
秦昊落地踉跄两步,单膝跪地咳出一口血,闻言抬头瞪他:“那你倒是快点恢复啊!我还等着你请我喝牛肉面呢!”
韩厉一击落空,剑势受阻,身形微微一晃。他眼中杀意更盛,却没有立刻再攻。
他站在对面,剑指三人,气息平稳,仿佛刚才那一连串爆发对他毫无影响。而他身旁两名正道修士虽受牵制,却仍未彻底失去战斗力。
战局陷入短暂对峙。
黑白光膜依旧笼罩原地,裂纹缓慢蔓延。
秦昊拄锤站立,左肩血流不止,呼吸粗重。
苏婉清玉笛微扬,指尖结霜未化,眼神未离敌踪。
龙允背靠战友,盘膝调息,双眼紧闭,额角青筋跳动。
他们还在原地,一步未退。
突围未成,反击未启。
但防线未破,人心未散。
齿轮咬合声仍在地下规律响起,三息一次,如同命运倒计时。
头顶光膜忽明忽暗,映着四人沉默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