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睁开眼的时候,秦昊正单膝跪在碎石堆里喘粗气,一口血沫子“啪”地吐在地上,还顺手用袖子抹了把脸,结果把血糊得满脸都是,活像个刚出炉的红糖糍粑。
他胸口那道剑伤还在渗血,衣服都快湿透了,可人愣是没倒。听见动静抬头,咧嘴一笑:“咋,调息完了?我这门神还没下岗呢。”
龙允喉咙一紧,像是被人塞了团烧红的铁块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他记得刚才那一幕——韩厉的剑光直取自己眉心,秦昊二话不说就往前跳,整条命往刀口上撞。这傻大个平时看着一根筋,打起架来比谁都莽,但这次不是为了抢功,也不是图表现,纯粹是为了护他。
他缓缓撑起身子,膝盖一软差点又跪回去,赶紧用手撑住地面。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,裂开的地缝像干涸的河床,边缘还残留着血祭阵法的暗红色纹路,隐隐发烫。
苏婉清站在他左侧,玉笛收进了袖中,指尖的霜气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,但她站得笔直,像根冻硬的冰锥,风吹不弯。
三人视线在空中碰了下。
没有说话。
也不用说。
龙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沾了灰、混着血和泥,狼狈得不行。可就是这双手,刚才靠着轮盘硬撑出一个护罩,让兄弟没白扛那一剑。
他忽然笑了下,声音沙得像砂纸磨墙:“咱仨现在这模样,跟路边捡的三条野狗似的。”
秦昊翻白眼:“你才是狗,你全家都是狗!老子好歹也算巨黑龙宗少主,出门坐蛟车那种!”
“哦,那你蛟车停哪儿了?”龙允挑眉,“后山坟头?”
“……等我伤好了非揍你不可。”
苏婉清轻咳两声,打断这俩贫:“再吵,下一个躺下的就是你们两个。”
她话音落下,周围安静了几分。远处韩厉的人马依旧虎视眈眈,暗星那边虽没人现身,但空气中那股阴冷的压迫感始终没散。头顶的黑白光膜已经开始龟裂,细碎的光屑像雪一样往下掉,随时可能彻底崩解。
可他们没退。
也不能退。
龙允深吸一口气,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,慢慢站直了腰。他把手按在地缝上,掌心贴着阵纹,低声说:“这破阵,我今天必须给它掀了。”
声音不大,甚至有点哑,却清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。
秦昊立刻起身,双锤往地上一顿,震得碎石乱跳:“算我一个!”
他这一动,伤口又裂了,血顺着胳膊流下来,滴在锤头上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但他不管不顾,反而把锤头抬起来,冲龙允晃了晃:“看见没?这是我新涂的战漆,专挑你敌人的血调的颜色。”
“审美跟你脑子一样歪。”龙允骂了一句,嘴角却翘了下。
苏婉清没说话,只是缓步上前,站到龙允左边,与秦昊形成三角之势。她并指如刀,在空中轻轻一划,一道极细的冰线浮现,缠绕在三人之间,转瞬即逝,像是某种无声的契约。
三人背对而立,影子被远处残存的火光照得拉得很长,连成一片,像一堵墙,挡在血祭大阵之前。
这一刻,别说韩厉那些人没动,连原本躲在后方观望的正道修士们都愣住了。
有个年轻弟子原本只想混个差事交差,手里捏着符箓都不敢往前。可他亲眼看见秦昊挨那一剑时根本没躲,看见苏婉清用身体折射剑意替队友争取时间,也听见龙允那句“我一定要破”。
他咬了咬牙,突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掌心灵火燃起,照得他脸一阵红一阵白。他把火苗摁进地缝的阵纹里,声音不大,但够狠:“我也来!”
像是扔进油锅的一滴水。
“轰”一下,气氛炸了。
另一个曾被苏婉清音波救过的修士紧跟着上前,双手结印,一道青色灵流注入阵基;有个体修原本对龙允有偏见,此刻也默默站了出来,将自身精血逼出一滴,融入裂缝;还有人高喊:“我们不是来当炮灰的!不想被人当棋子耍!”
接二连三,十多个修士陆续走出队列,灵力交织,或灼热、或冰冷、或厚重,全都朝着大阵根基涌去。没有统一指挥,也没有阵法配合,但他们站在一起,气势已成。
龙允看着眼前这一幕,胸口闷得发胀。
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因为他多厉害才来的。他们来,是因为看到了有人肯为兄弟拼命,有人愿为真相赌命,有人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不肯低头认输。
这种东西,比灵根、比天赋、比什么狗屁气运都硬。
他抬起手,灵力尚未完全恢复,丹田空荡荡的,轮盘也在沉寂,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倒。
也不会倒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他问。
秦昊啐了口血沫:“等你下令。”
苏婉清指尖微动,寒气重新凝聚。
龙允深吸一口气,双掌缓缓抬起,对准血祭大阵的核心方位。
十余道灵力在他身后汇聚成网,如同拉满的弓弦,蓄势待发。
齿轮咬合声仍在地下回响,三息一次,像倒计时的钟摆。
龙允盯着那片被锁链贯穿的黑暗虚影,一字一句道:“那就——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就在这瞬间,所有人的灵力波动突然同频共振,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,齐齐压向阵眼。
大地微微震颤。
裂缝中的符文开始发烫变红。
总攻尚未发动,但合力已成。
龙允的手停在半空,掌心朝下,像一把即将落下的铡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