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的手还停在半空，掌心朝下，像一把即将落下的铡刀。他指节发白，手臂肌肉绷得快要炸开，可就是没往下劈。不是不想，是真他妈快断了。
丹田里空得能养鱼，轮盘也跟死了一样，纹丝不动。刚才那一波灵力共振像是把全身上下最后一滴油都榨干了，现在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儿。
但他不能停。
秦昊那傻大个还在前面杵着，血顺着胳膊往下滴，一滴一滴砸在阵纹上，发出“滋”的轻响，像是烧红的钉子扎进冰块。苏婉清站他左边，指尖霜气若隐若现，嘴唇已经泛青，明显也是强撑。
身后那十多个正道修士也没一个退的。有人盘膝调息，有人咬破舌尖提神，还有个矮个子体修直接拿头撞地，说是为了醒脑——也不知道是真愣还是装的。
龙允心里骂了一句：这帮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虎？
可他嘴上不能怂。他知道现在谁都能倒，唯独他不行。
“三……”他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，声音却硬得像铁，“三息一次，听我拍地节奏。”
话音落地，他猛地一掌拍向地面！
“砰！”
碎石跳起半尺高，裂缝边缘的符文跟着震了一下，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蛇，抽搐般闪了道红光。
所有人精神一振。
“二！”
又是一掌。
这次不止他动，苏婉清并指划空，一道极细的冰线倏然浮现，瞬间连接起前后十余人，像根透明的绳子把大家串成一串糖葫芦。灵力顺着冰线流动，开始有了点章法。
“一！”
第三掌落下时，秦昊怒吼一声，双锤抡圆了往阵基裂痕处狠狠一砸！
“轰——！”
大地猛颤，像是睡着的巨兽翻了个身。原本稳固如铁桶的血祭大阵终于有了反应——中心那层黑白光膜剧烈波动起来，嗡鸣声刺得人耳膜生疼，连远处韩厉那边的人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。
成了！
龙允刚想咧嘴，就见那道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闭合，速度快得离谱，仿佛这阵法长了张嘴，要把刚才吞进去的伤害全吐出来。
“操！”他低骂一句，“加固了？！”
果然，暗星首领虽没露脸，但阵法反扑来得又急又狠。四角阵纹同时亮起，黑雾再度喷涌而出，直扑众人面门。
“别管别的，盯住刚才那点！”龙允吼得脖子青筋暴起，“裂得最慢的是弱点！集中轰它！”
没人问为什么，也没人质疑。这种时候信直觉比算命靠谱。
秦昊第一个冲上去，肉身硬抗黑雾侵蚀，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桶滚油，皮肤“滋滋”作响，铠甲边缘都开始融化。但他愣是用双锤在裂痕前撑出个三角掩体，吼得震天响：“老子给你们顶着！有本事先打死我再修阵！”
苏婉清指尖寒气暴涨，凝出一根通体幽蓝的冰锥，足有臂长，尖端细如针尖。她手腕一抖，冰锥呼啸而出，精准贯入裂痕最深处，只听“咔”一声脆响，整根冰锥瞬间炸开，极寒之力顺着缝隙蔓延，硬生生把修复速度拖慢了一瞬。
“现在！”龙允双眼赤红，双手合十猛地拉开，体内残存灵力不要命地往外掏，“给我——撕了它！”
十几道灵力齐刷刷轰向同一点。
有的是火球，有的是剑气，有的干脆是精血爆燃。五颜六色乱七八糟，可这一刻全都听话地挤在一个窟窿眼里。
“轰隆隆——！！！”
阵心炸开一道蛛网状裂痕，足足三寸长，边缘还在“噼啪”冒电火花。黑白光芒明灭不定，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，忽亮忽灭。
有人惊呼：“裂了！真他妈裂了！”
另一个修士激动得差点跳起来：“看见没？那帮穿黑袍的慌了！刚才那声闷响绝对是暗星那边传来的！”
龙允单膝跪地，一只手死死按在裂缝边缘，掌心贴着紊乱的灵流，感受着那股熟悉的、属于阵基崩坏前的颤抖。
他抬头，嘴角溢血，笑得像个疯子：“这口子……不会自己愈合了。”
秦昊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，咧嘴一笑：“听见没？咱家老大说它完犊子了！”
苏婉清轻轻点头，指尖微抬，指向裂缝深处隐约可见的一截断裂锁链虚影：“封印根基已损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。
不用说话。
战意再燃。
四周修士纷纷咬牙起身，哪怕灵力枯竭也拼着最后一口气重新结印。那个拿头撞地的矮个子居然还活着，一边咳血一边举拳喊：“再来一轮！老子还能砸三锤！”
龙允缓缓站起，手掌再次抬起，对准阵心最深处那道未闭合的裂痕。
风从地缝里刮上来，带着血腥和焦糊味。
可这一次，没人后退。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所有杂音：“准备——”
秦昊双锤交叉胸前，肌肉鼓胀如铁塔。
苏婉清玉笛半出袖，寒气流转。
十余道灵力再次汇聚，如同拉满的弓弦，蓄势待发。
裂缝中的符文依旧发烫，齿轮咬合声仍在地下回响，三息一次，像倒计时的钟摆。
龙允盯着那片黑暗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下一击——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