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的手还悬在半空，掌心朝下，指节发青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。他没敢拍下去，也不敢收回来。刚才那一击耗尽了所有力气，现在连抬眼皮都费劲，更别说再来一轮合击。
可裂缝还在那儿。
三寸长的口子，边缘闪着电火花，像坏掉的插座漏着电。它没愈合，也没扩大，就这么僵着，仿佛阵法也累趴了，喘口气再继续修。
“再一下……就差一下……”龙允心里默念，嘴上却一个字蹦不出来。嗓子眼干得冒烟，说话怕是只能“嗬嗬”两声。
他眼角余光扫了一圈：苏婉清站在左前方，指尖那根冰线已经快断了，只剩一丝寒气吊着，她嘴唇发紫，明显也是油尽灯枯；秦昊杵在最前头，双锤拄地，铠甲焦黑一片，胳膊上的血顺着锤柄往下滴，一滴、一滴，砸在阵纹上“滋啦”作响，跟煎蛋似的。
后面的正道修士们也没一个好过的。有人盘膝闭目，脸色灰败；有个矮个子体修干脆拿脑袋抵着墙，说是借点凉意提神——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的，反正头不秃，命就还在。
龙允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刚才黑雾喷出来的时候，轮盘自己动了。那黑白二气从丹田里涌出来，罩住大家，硬生生把毒雾挡在外面。那时候他就觉得奇怪：这玩意儿平时只吞灵力、吸气运、解析招式，怎么突然会“护体”了？
但现在看来，它不仅能护体……
还能“插电”。
“我草，”他低骂一句，“这不就是个移动电源？”
念头一起，他立刻闭眼，不再去碰丹田里那片空荡荡的灵海，而是沉向更深的地方——那里有个缓缓旋转的黑白轮盘，像个老旧但倔强的陀螺，正安静地转着圈。
他试着不去调动灵力，而是轻轻敲了敲轮盘：“哥们儿，借点电，充个桩。”
没有回应，但有动静。
一丝极细微的黑白流光从轮盘边缘渗出，顺着经脉往上爬，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被抹了油，开始缓缓咬合。
龙允小心翼翼引导这股力量流向右手掌心，然后试探性地往裂缝边缘一按。
嗤——
一声轻响，像是热铁戳进了冰水。
原本缓慢蠕动的裂痕猛地一颤，随即“咔”地一声，向外撕开半寸！蛛网状的裂纹迅速蔓延，原本修复中的符文像是被人踩了尾巴，瞬间卡壳。
“哎？！”龙允自己都愣了，“还真行？”
他赶紧加大力度，继续输出轮盘之力。这一次不再是细丝，而是一缕拇指粗的黑白光流，缓缓注入裂缝深处，就像往一台老式打印机里灌墨水。
效果立竿见影。
裂痕扩张速度直接翻倍，五寸、六寸，边缘的电火花噼啪乱跳，阵心嗡鸣加剧，整个地面都在震。
“裂了！又裂了！”有人惊呼。
“不是我们打的！是那道光！龙允手里的光！”另一个修士瞪大眼睛。
苏婉清第一时间反应过来。她并指一划，残存的冰线瞬间重组，化作一圈音波涟漪，清冽如泉，穿透全场：“裂缝扩大！所有人，趁现在！轰它最疼的地方！”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滚油锅里，炸醒了所有人。
秦昊怒吼一声，双锤抡圆了砸向裂痕中心：“老子等你这句话等得花儿都谢了！”
“轰——！”
火球、剑气、拳印、精血爆燃……十几道攻击再次汇聚一点，叠加着轮盘注入的能量，形成内外夹击之势。阵法发出刺耳的哀鸣，像是金属被强行掰弯时的尖啸。
裂痕一路狂飙，眨眼突破八寸！
阵心光芒剧烈闪烁，黑白光膜明灭不定，符文流转节奏彻底被打乱，四角阵纹亮了一下又熄，显然系统已经过载。
“快成了！”有人激动得声音发抖。
“再一下！再来一下就能捅穿它！”
“别停！拼了！”
修士们一个个咬牙催动残余灵力，哪怕吐血也不肯放手。那个拿头撞墙的矮个子居然又站起来了，一边咳血一边举锤：“我还能砸！信不信我用头给你们开路！”
龙允没笑，也不敢笑。他知道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。轮盘虽然给力，但也不是无限续航。他能感觉到那股黑白之力正在快速消耗，每一次输出都像是在抽自己的骨髓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左手撑地，右手死死贴在裂缝边缘，掌心发烫，皮肤都有些发黑，像是被高压电烧过。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睛，辣得生疼，他眨都不眨。
“快……再快点……”他牙齿紧咬，低声嘶吼，“给我裂到底！”
裂缝已经逼近九寸，只剩下最后一层薄壳未破。只要再补一刀，这鬼东西就得当场报废。
苏婉清察觉到他的状态，悄悄挪了半步，将一道微弱的寒气渡入他肩井穴，帮他稳住经脉。秦昊也侧身挡在他前面，背对着他，像座烧得通红的铁塔。
全场灵力再次汇聚，如同拉满的弓，箭在弦上。
龙允深吸一口气，体内轮盘最后一次震动，挤出最后一线黑白光流，注入阵心。
裂缝边缘，符文崩解的“咔嚓”声清晰可闻。
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：“这一击——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