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，碎石堆上的血点还没干。
龙允站在那儿，像根插进地里的破旗杆，破是破了点，但没倒。他盯着古魔，古魔也刚挣断第四根锁链，黑雾缠身，脑袋一甩，韩厉那七道剑光直接被吞得连渣都不剩。暗星那边符文闪得飞快，契约链眼看就要搭上古魔后背。
没人动。
也没人信他。
可就在这死寂的当口，一道寒气突然从战场西侧炸开。
“哗——”
地面裂了，不是被砸的，是冻的。一条冰脉自苏婉清脚下蔓延而出，像蛇一样钻进地底，瞬间勾连起残存的寒属性灵脉。她单膝跪地，左手撑着冰霜残迹，右手结印，指尖划过唇边时顿了一下，随即狠狠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掌心符印上。
“九渊凝华，冰锁千重——起！”
话音落，地底轰鸣。
四道巨大的冰柱从古魔脚边破土而出，咔嚓一声锁住它的双足。古魔怒吼，一脚踹出，冰柱炸裂，可裂缝刚开，又一层寒霜极速覆上，硬是把裂痕冻了回去。
“哟？”龙允眼角一跳，“这操作可以啊，不声不响就开大。”
苏婉清没理他，双手翻印，灵力如潮涌出。她头顶上方水汽开始凝结——这地方早被打得灵气稀薄，空气干燥得能冒烟，哪来的水？但她愣是把地下残余的寒湿之气抽了上来，混着自身灵力，在空中织成一片白雾。
雾越来越浓。
然后——
“哗啦！”
十道环形冰墙拔地而起，层层叠叠，围着古魔围成一座冰牢。最外层的墙厚达三丈，内层则布满符纹，正是天音阁秘传《九渊凝华诀》里的封禁阵法——“寒渊囚”。
古魔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冻住的脚，又抬头看了看头顶不断压下的冰穹，眼神从暴躁转为阴冷。
下一秒，它抬手，一掌拍向最近的冰墙。
“轰！！！”
冰屑炸飞，蛛网裂痕瞬间爬满整面墙。可就在裂痕扩散的刹那，苏婉清左手猛地按地，体内灵力不要命地输出，冰墙上那些符纹亮了起来，裂痕扩张的速度立刻慢了一半。
“撑住……再撑一下……”她低声念着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。
龙允看懂了。她在拖时间，给所有人一个反应窗口——你不是不信我吗？那你看看现在谁在扛？谁在给你机会？
可机会摆在眼前，大多数人还是愣着。正道修士里有好几个还举着剑对准彼此，仿佛刚才那一嗓子啥都没听进去。
“清障！护法！”龙允立马吼了一嗓子，声音比刚才还糙，“别等冰墙塌了才想起来躲！”
这话一出，总算有人动了。
西侧五名正道修士互看一眼，其中一人把剑往地上一插：“先活下来再说狗屁立场！”剩下四人立刻散开，有人搬碎石，有人用灵力扫开障碍物，防止冰墙崩塌时波及施法者。
秦昊也动了。
他拄着锤子，一瘸一拐地挪到苏婉清右后方三步远的地方，双臂张开，像堵肉墙似的挡在她和古魔之间。他腿上的伤还在流血，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个红脚印，但他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。
“清姐，你尽管放技能，”他咧嘴一笑，牙上还沾着血，“我秦昊今天就是块砖，哪里需要往哪搬——哦不对，是锤！我是锤！”
苏婉清没回头，但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冰牢里，古魔已经开始了第二轮撞击。
它不再用手，而是整个身体撞向冰壁，像头疯牛。每一次冲撞，冰墙都剧烈震颤，裂缝越来越多，符纹的光芒也越来越弱。苏婉清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角渗出血丝，显然是灵力透支的征兆。
可她没停。
反而再次咬破舌尖，又喷出一口精血，洒在最后一道未激活的符纹上。
“寒渊令·封脉！”
嗡——
整座冰牢发出低沉共鸣，所有裂缝处的寒气猛然加剧，像是给伤口打上了冷冻绷带，暂时稳住了结构。
古魔停下撞击，站在原地，黑雾缭绕中，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婉清。
那一眼，像是记住了。
龙允心头一紧，下意识往前半步，却被秦昊用眼神拦住。秦昊冲他摇了摇头，意思是：别乱动，她还能撑。
确实还能撑。
苏婉清双手结印未松，呼吸微弱但节奏未乱。她知道这冰墙撑不了太久，但她也不需要太久——只要几息，只要有人愿意在这几息里出手，局面就能变。
冰墙外，五名清理障碍的修士已站回战斗位，两人开始凝聚灵力，剑尖泛起微光。
龙允站在碎石堆上，看着这一幕，忽然笑了下。
“行啊，总算是有人脑子没被门挤过。”
冰墙内，古魔缓缓抬起巨掌，五指张开，黑雾在掌心汇聚成球，明显是要来一波大的。
苏婉清闭了闭眼，再睁时，瞳孔已染上霜色。
她没退。
她不能退。
她的冰墙还没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