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顺着龙允的胳膊往下淌，一滴一滴砸在碎石上，像撒豆子似的啪啪响。他靠在断石边，左肩火辣辣地疼，右臂撑地的手指头都在发抖。眼前一阵阵发黑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像是有人拿铁锅扣他脑袋上敲。
古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每一步都震得地面打颤，碎石蹦起来砸他裤腿。十步……九步……它那张糊了浆糊似的黑脸已经能看清鼻孔了，掌心黑雾越聚越浓，噼里啪啦冒电火花，一看就是准备放大招送他上路。
秦昊还在前面杵着，背影晃得厉害，两条腿跟两根快断的竹竿似的，可就是不倒。他回头瞥了一眼，声音压得低：“还喘气不？喘气就吱一声。”
“没死。”龙允咬牙，嗓门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，“就是快被你这站姿笑死了——两条腿叉这么开，你是属螃蟹的吧？”
秦昊翻白眼：“要死赶紧死，别死前还拉踩我体型。”
龙允咧嘴，想笑，牵动伤口差点背过气去。他低头看自己那只沾满血的手，五指一张一合，灵力像断线风筝，飞不上天也落不了地。肩上的伤卡住了经脉，灵络堵得死死的，连丹田都凉飕飕的，轮盘一点动静没有。
“韩厉那一剑……真够阴的。”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那道无声无息的剑光，精准得不像巧合，倒像盯着他弱点打了好几遍的PPT。“感情我在这儿拼命，人家当我是BOSS练习册？刷经验还不给爆装备？”
一股火气猛地窜上来，烧得他脑门发烫。他什么时候不是被人当垫脚石？外门弟子说他是废材，内门天才踩他头上，现在连正道精英都背后捅刀。他龙允是充话费送的吗？凭啥好事轮不到，挨打全赶上？
“我不服。”他低声说，舌头舔了舔裂开的嘴唇，血腥味直冲脑门，“凭什么命是你们定的？机缘是你们分的？我连反抗都要被说成祸根？”
这话一出口，丹田深处突然一烫。
像是冰封的井底炸了颗雷，一股灼热猛地涌出，顺着他经脉一路往上冲。他浑身一激灵，差点从地上弹起来。那感觉不像灵力，倒像有头老牛在他肚子里蹬腿，又踹又顶，轮盘开始转了，慢悠悠的，一圈，两圈，黑白二气在体内缓缓流动。
“哎？”他愣住，“你还记得上班啊？刚才全员摸鱼，就我一个人扛锅？”
轮盘不搭理他，自顾自转着，那股热流却越来越猛，冲到肩部时，硬生生把堵住的灵络给撑开一条缝。灵力哗地一下接上，虽然还是断断续续，但总算能动了。
他猛然睁眼，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光，像是黑夜里的狼眼，亮得吓人。
识海里猛地一痛，仿佛有千根钢针扎进来，脑袋像是被人拿锤子凿了个洞。他闷哼一声，额头冷汗直冒，牙齿咬得咯咯响。轮盘的力量太猛，像洪水冲进旱地，经脉胀得快要炸开。
“轻点！轻点！我不是高压锅！”他在心里咆哮，“你要救人就整点温柔的，别搞得像拆迁队进场！”
可他知道不能停。这力量来得凶，但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。他死死守住心神，脑子里只剩一句话来回刷屏：**我命由我不由天！**
这句话他早年在外门被嘲时念过，被打趴下时默过，甚至拉屎蹲坑时都在心里喊过。现在，它成了救命的绳子。
他抓着这根绳子，一点点引导那股狂暴的力量，像新手骑野马，手抖腿抖还得装镇定。轮盘的转动渐渐稳了，黑白二气不再乱撞，开始顺着他的意志流动。识海的痛感慢慢减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共鸣，仿佛那轮盘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，只是睡久了，现在终于醒了。
他“看”见了它。
在意识深处，一个黑白双色的轮盘缓缓旋转，没有花纹，没有符文，就那么安静地转着，像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秩序。一道虚影从轮盘中浮现，模糊不清，却与他身形重合，仿佛另一个他，从命运的夹缝里走了出来。
二者交融的瞬间，他全身一震，像是电流过体，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。灵力重新奔腾，比之前更凝实，更顺畅，连左肩的伤都止住了血，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。
“舒服了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团微光，稳定得不像话。
秦昊察觉到身后动静，回头一看，差点惊掉下巴：“你眼睛……怎么变黑白电视了？”
龙允没理他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鲜血还在滴，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他忽然笑了，笑得有点邪乎：“既然你们都说我是祸根，是异数，是该被清除的bug……”
他慢慢撑地站起，右腿一弯一挺，整个人从碎石堆里拔地而起，站得笔直。
“那今天，我就当一次灾厄又如何？”
他抬头，目光如刀，直刺古魔那双猩红的眼珠。气势节节攀升，像憋了十年的气终于找到出口，轰然炸开。
古魔抬掌的动作顿了一下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。那股让它本能警惕的气息，正在那个本该濒死的少年身上迅速凝聚。
龙允右臂缓缓抬起，灵力在指尖跳跃，轮盘在丹田深处稳定运转，吞噬着四周紊乱的能量。他一步踏出，踩碎脚下石块。
“这一战，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全场嘈杂，“还没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