硝烟还在飘，空气中那股焦糊味混着地底裂开的腥气，熏得人脑仁发胀。龙允站在原地，右臂像被雷劈过一样麻得不听使唤，掌心那道黑焰符印倒是消了，可丹田里的轮盘还嗡嗡响个不停，跟刚跑完三千米硬撑没倒似的。
他正想喘口气，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西边林子边缘有团黑雾在动——不是那种乱飘的残烟，是成片收缩、往密林深处退的节奏，像是有人在收网。
“婉清。”他低声道，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大不了多少，“你瞅那边，暗星的人在溜。”
苏婉清靠在他左肩半步远，指尖还在抖，冻伤的地方泛着青紫。她没回头，只用余光一瞥，眉梢微动：“不止一个方向，南面和东侧也有影子在撤。他们……不打了。”
秦昊靠着断碑坐下了，不是想歇，是腿不听使唤。他低头看了眼裤管，血已经浸透两层布料，滴滴答答往地上落，砸出一个个小黑点。“跑就跑呗，又不是没见过怂包。”他咧嘴一笑，牙上还沾着血沫，“刚才打得挺欢，现在知道主角是我们，赶紧退群保平安。”
龙允没笑。他知道这帮人不是怕输，而是任务失败后惯会金蝉脱壳。他盯着那片逐渐稀薄的黑雾，轮盘突然轻轻震了一下，像是闻到臭味的狗，耳朵竖了起来。
就在他分神的一瞬，远处一道高瘦身影停住了脚步。
是暗星首领。
他本已走到林口，背影几乎要融进树影里，却忽然顿住，缓缓转过身来。隔着几十丈的废墟与烟尘，他的目光落在封印中心的位置，眼神说不上恨也不算怒，倒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那一眼很短，短到连风都没变向。但他终究什么也没做，只抬手一挥，剩下几个黑袍人立刻退入林中，连脚步声都掐灭了。
空气一下子空了。
龙允绷着肩没动，心里却咯噔一下：这不像撤退，像留作业。
可还没等他细想，异变再生。
封印阵眼边缘，一块半埋在碎石里的黑色晶片突然颤了下，表面浮起一层幽光，像是手机快没电时的呼吸灯，一闪一亮，带着种让人头皮发紧的频率。
紧接着，一道金纹剑影破空而至。
韩厉来了。
他从天而降，落地无声，靴尖一点残碑便掠过战场中央，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手指一勾，那块晶片已被他捞进袖中，动作干脆利落，连弯腰都省了。
临走前，他扫了龙允一眼。
不是挑衅，也不是嘲讽，就是那种“这东西归我了”的理所当然。
然后他腾空而起，身后跟着几名玄天剑宗弟子，几息之间就消失在北方天际，连个烟尾巴都没留。
“我靠！”龙允猛地往前冲了一步，拳头攥得咔咔响，“他抢我们BOSS掉的装备？这合理吗？”
“别追！”苏婉清一把拽住他手腕，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拉个趔趄，“秦昊不行了！”
龙允回头。
只见秦昊整个人滑坐在断碑旁，脸色白得像纸糊的灯笼，嘴唇发青，呼吸又浅又急。他一只手死死按着大腿伤口，可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，顺着石缝流进地底裂缝，像条小红蛇。
“没事……”秦昊喘着气，还想摆手，“就是有点……贫血……待会补点猪肝汤就行……”
他说不动了，头一歪，靠在石头上闭了眼，只剩胸口微微起伏。
龙允站着没动，眼睛盯着韩厉消失的方向，拳头捏得指节发白，指甲都快嵌进肉里。他想追，真想追上去把那块破石头抠出来，哪怕打一架也行。可脚下这地方，躺着的是替他扛过古魔一击的兄弟。
追？追个鬼。
他咬牙站定，肩膀塌下来半寸。
苏婉清扶着秦昊的背，指尖冰凉，说话声音也虚：“先……稳住他……别的事……以后再说。”
龙允没应声，只是慢慢蹲下，伸手探了探秦昊的鼻息。还好，还有气。他又摸了摸自己丹田，轮盘还在转，但灵力像被抽干的井，一时半会儿补不回来。
战场上静得出奇。
刚才还拼死拼活的正道修士们三三两两地站着，有的拄着法器喘气，有的默默收拾尸体，没人去追韩厉，也没人开口说话。仿佛谁都明白——赢的是场面，丢的是机缘。
龙允抬头望天。
云层裂了道缝，漏下一缕阳光，照在封印阵眼的残骸上，映出一片惨白的光。
他低头看着秦昊腿边那一圈暗红的血渍，慢慢握紧了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