梆——梆——梆。
三更的夜风卷着雪粒,抽在脸上像被砂纸磨过。龙允蹲在墙角,手里还攥着那张被风吹到秦昊鞋面上的废符纸,指节发白。他低头看着昏迷的兄弟,那人脸色青灰,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,胸口微微起伏,像是随时会断线的风筝。
苏婉清靠在对面墙上,右臂冻伤处结了一层薄冰,那是她自己用功法封住的血口。她指尖泛紫,嘴唇也失了血色,可还是强撑着掐了个印诀,往秦昊体表覆了层霜气,勉强护住最后一丝体温。
“你说……有没有那种副本,进去之前系统先弹个提示框?”龙允忽然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石磨地,“比如:‘前方高危,死亡率99.8%,建议组队并携带复活币’。”
苏婉清看了他一眼,没笑:“你要是真信有系统,就不会站在这儿发愁了。”
“我不是信系统。”龙允咧了咧嘴,笑得有点干,“我是信——兄弟不能死在我后头。”
他慢慢站起来,把那张皱巴巴的符纸揉成一团,塞进怀里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吵醒谁。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半张残页,借着远处酒肆透出的昏黄光亮,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:**极北有巢,聚万龙之怨气,凝千年寒髓而成晶,名曰龙魂晶,可聚散魂、续断脉。**
看完,他折好,收进贴身衣袋,正好压在逆命轮盘的位置。那东西安静得很,黑白双色缓缓转着,不给反应,也不给答案。
他知道这地方不是人去的。万龙巢?听名字就知道是埋龙的坟场,进去十个死九个,剩下一个疯的。可现在不去,秦昊连疯的机会都没有。
龙允深吸一口气,冷风灌进肺里,疼得他眯了下眼。他弯腰,把外袍脱下来,仔细裹在秦昊身上,又翻出一根粗麻绳,一圈圈把他绑在自己背上。结打得很紧,肩头一沉,整个人往前晃了半步。
“你要去?”苏婉清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那儿多冷吗?别说龙魂晶,能活着走到一半就算命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龙允抬头,眼神平静,“可我更知道,昨晚上他替我挡黑雾的时候,没问过值不值得。”
苏婉清沉默了。她看着龙允背上那个几乎没了气息的人,想起刚才在酒肆门口,老猎户醉醺醺说的那句“晶会哭”。她打了个寒颤,不是因为冷。
片刻后,她从随身包裹里翻出几枚低阶灵石和一张泛黄的地图,递过去:“这是我师父亲授的北域简图,只能参考大致方位。灵石不多了,省着点用。”
龙允接过,点点头:“够了。”
他又检查了一遍背上的秦昊,确认不会滑落,才看向苏婉清:“你不用跟来。你伤着,耗着,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“我说了,那就走。”她语气淡淡,却没半分犹豫,“你扛人,我护路。就这么定了。”
她说完,抬手掐诀,指尖凝出一道寒气,在三人头顶缓缓铺开,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冰罩,勉强挡住初起的风雪。冰层很薄,但足够撑一阵。
龙允没再劝。他知道劝不动。这种时候,说什么都是废话。
两人对视一眼,没再多话,转身就朝镇外走去。
脚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街灯渐远,喧嚣退去,身后那片灯火通明的“安全区”一点点缩成模糊的光团。风越来越大,雪开始往下砸,落在冰罩上,噼啪作响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,他们出了镇子,踏上荒野小道。积雪已经没过脚踝,每一步都得用力拔腿。龙允背着人,走得慢,可一步没停。苏婉清紧跟在侧,左手压着右臂伤处,右手维持冰罩,脸色越来越白。
忽然一阵风猛地撞过来,冰罩裂开一道细纹。苏婉清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血丝。
龙允立刻放慢脚步:“你撑得住?”
“少废话。”她咬牙,“往前走。”
龙允没再问,只是肩膀又往下沉了沉,把秦昊往上托了托。他回头望了一眼,小镇的灯火已经彻底消失在风雪里,只剩一片苍茫。
他低声说:“这次,换我来扛。”
说完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雪越下越大,脚印刚落下就被新雪掩埋。三人身影渐渐融入风雪,像一滴墨掉进白纸,无声无息。
风刮得更狠了,冰罩上的裂纹悄悄蔓延。苏婉清的手指开始发抖,可她没喊停。
龙允的脚步踏进更深的雪坑,靴子陷进去,拔出来时带起一串冰渣。
他们正走在南疆边缘向极北过渡的荒原上,前方没有路,只有雪,和雪尽头未知的万龙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