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像开了闸的冰沙瀑布，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龙允背着秦昊，一脚踩进半人深的雪坑里，靴子瞬间被冻得硬邦邦，拔出来时带起一串碎冰渣。他喘了口气，肩头那沉甸甸的重量一点没轻，反而因为低温让肌肉僵得发酸。
头顶的冰罩又裂了一道缝，细雪簌簌落下，正好钻进他衣领。龙允抖了抖脖子，低声骂了句：“这破天气，连系统都不给个‘暴击抗性+50%’的buff。”
苏婉清走在侧前方，左手压着右臂旧伤，右手掐诀维持冰罩。她脸色比雪还白，嘴唇泛青，可指尖依旧稳稳凝着寒气。听见龙允嘀咕，她眼皮都没抬：“你要真有那闲心许愿，不如省点力气赶路。”
“我这不是调节气氛嘛。”龙允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冷风吹得发麻的牙，“你想想，咱们这阵容——背个昏迷兄弟，带个受伤美人，跋涉极北雪原，标准的‘高危副本双人组队流’开局啊。就差路边弹出个NPC说：‘完成任务奖励神装一套，死亡即删号’。”
苏婉清脚步顿了顿，没接话。但她右手微颤，一道新的冰层在头顶缓缓延展，勉强补住了裂缝。
风更大了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能见度已经缩到十步之内，再往前，天地只剩一片混沌白。龙允低头看了眼背上的秦昊，那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，胸口起伏像是被冻住的钟摆，走一下，停三下。
“老秦，撑住。”他低声道，“等到了地方，咱不光拿龙魂晶，还得顺手薅点龙毛当纪念品。你说是不是很值？”
没人回应。只有风声呼啸。
两人继续往前挪。每一步都像在跟大地拔河，雪越积越深，脚底打滑，稍不留神就会陷进暗坑。龙允把灵力灌入脚底，勉强融开一层薄冰，防止双脚彻底冻僵。他一边走一边提醒：“婉清，别硬撑。你那胳膊再裂开，咱可没第二个冰盾法师顶上了。”
“我知道分寸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却没停下。
就这么走了小半个时辰，风势稍缓，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低吼，像是野兽，又像是风卷过山洞的呜咽。
龙允立刻警觉起来，放慢脚步，右手悄然按上剑柄。
下一瞬，三道白影从风雪中扑出，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。霜牙雪狼！眼泛幽蓝，獠牙外露，直扑龙允背后——目标是秦昊！
“来得真不是时候！”龙允怒喝一声，旋身拔剑，剑锋横扫，逼退一头扑近的雪狼。另一只从侧面跃起，他抬腿猛踹，正中狼腹，将它踢飞出去，撞进雪堆。
可第三只已经绕到身后，爪子直掏秦昊面门！
龙允来不及回防，眼角余光瞥见苏婉清抬手掐诀，玉笛虚点，一道音波震出。那雪狼动作一滞，脑袋晃了晃，攻势被打断。
但就在她出手的瞬间，左侧雪堆猛地炸开，第五、第六头雪狼同时跃起，其中一只利爪直袭她左肩！
她本就灵力不济，旧伤牵动，闪避慢了半拍。
“嗤啦——”
布帛撕裂声响起，鲜血喷出刹那就被冻成冰珠，噼里啪啪溅在雪地上，像撒了一把碎琉璃。
“操！”龙允目眦欲裂，一个箭步冲过去，剑柄狠狠砸在偷袭雪狼的脑门上。那畜生哀鸣一声，翻滚落地，抽搐两下不动了。
剩下几头雪狼见状，纷纷低吼后退。为首的那只体型最大，眼冒凶光，死死盯着龙允，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咆哮。
龙允挡在苏婉清和秦昊之间，剑尖指地，喘着粗气：“怎么？年终奖还没到账，就想提前分红？行啊，今天我就给你们发点‘安葬费’！”
他猛然前冲，剑光如电，直取狼首。那头首领狼腾身闪避，却被他预判路线，一拳轰在肋下，骨裂声清晰可闻。狼王惨嚎，踉跄后退。
其余雪狼见首领重伤，再不敢恋战，夹着尾巴钻进风雪，转眼消失不见。
龙允拄着剑，大口喘气，回头一看，苏婉清正盘膝坐在雪地里，左手按着左肩伤口，闭目运功逼毒。血已经止住，可寒气顺着经络往里钻，她的手指都在发抖。
“你干嘛呢？”他走过去，“别逞强了，让我看看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睁开眼，语气依旧冷，“寒毒未入心脉，我能压住。包扎就行。”
龙允翻出随身布条，二话不说蹲下就给她裹。动作笨拙，却仔细得很，生怕扯到伤口。
“你说你，明明可以躲的。”他边包边嘀咕，“非得替我拦那一击，图啥？我又不是没长眼睛。”
“那你当时在看哪儿？”她反问，嘴角竟微微一翘，“看雪？还是看狼群战术配合？”
“我那是……战略观察！”龙允梗着脖子，“再说，我要是倒了，谁背秦昊？谁给你发工资？你这可是纯义务劳动，连五险一金都没有。”
她轻哼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龙允系好最后一道结，抬头看了看天。风雪依旧没停，方向难辨，地图上的标记也模糊不清。但他知道，不能停。
“走吧。”他重新把秦昊绑紧，背起，“再磨蹭下去，别说龙魂晶，连狼窝都该关门打烊了。”
苏婉清扶着他肩膀站起来，脚步有些虚浮，却没拒绝搀扶。
两人再次踏上雪原。风更冷了，雪片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他们的身影在苍茫中缓缓移动，像两粒不肯熄灭的火星，在无边寒夜里倔强前行。
龙允忽然开口：“你说，等这事完了，咱们能不能找个暖和地方，吃顿火锅？我不加香菜，你也不用掐诀冻汤底。”
“想得美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，“先活着走出这片雪地再说。”
他笑了笑，没再说话，只是脚步又稳了几分。
前方，依旧是望不到头的风雪。他们一步一步，踩进更深的雪坑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