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终于小了，但冷得更彻底。龙允贴着雪坡边缘疾行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差点栽进冰缝，好在苏婉清一把拽住他后领，两人滚到一块凸起的岩壁下才停下。
他喘着粗气，嘴里喷出的白雾刚冒头就被冻成细碎冰晶，簌簌落在肩上。右臂还跟不是自己的一样，抬都费劲，刚才那记“技能返现”用完，轮盘储存的黑气也耗得差不多了，掌心只剩一点温热，像快没电的暖宝宝。
“追兵……好像甩远了。”苏婉清靠在他旁边，指尖微微发颤，玉笛横在膝上，连握都握不稳。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龙允抹了把脸，冰碴子咔咔往下掉，“你见过哪个游戏副本，BOSS团灭前就让玩家提前结算离场的？这地方还没进本呢，保底机制都没触发，系统不得再派点精英怪堵门？”
她没接话，只是抬头往前望。
风雪间隙中，一座巨大的洞口赫然矗立前方，像是大地裂开的嘴。岩壁泛着暗青色，表面布满螺旋状纹路，远看竟似一片片巨大鳞片层层叠压。洞口上方垂落数根冰棱，形如龙牙，寒光森然。一股说不清的气息从里面飘出，不像是风，倒像是某种呼吸——缓慢、沉重、带着古老的味道。
“这就是……万龙巢？”苏婉清低声问。
“地图上标的就这地儿。”龙允撑着剑想站起来，膝盖一软又跪回雪里，“总算没导航翻车。我还怕他们给的路线是拼多多团购一日游套餐，结果把我俩拉来团灭现场打卡。”
苏婉清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有点复杂：“你现在还能开玩笑？”
“不开玩笑难道哭着喊娘？”他咧嘴，牙缝里还卡着冰渣，“我这人命硬，越惨越能蹦跶。你看我上次被韩厉一剑穿胸，躺了三天愣是没死，宗门还以为我诈尸，差点拿桃木钉往我脑门上招呼。”
她说不出话来，只轻轻叹了口气。
两人静了片刻，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闷响，像是有人在雪梁另一侧引爆符箓。追兵确实没放弃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苏婉清扶着他手臂，“外面待下去，迟早被搜出来。”
“进本是进本，可这副本入口连个新手引导都没有。”龙允眯眼打量洞口，“你看那地上，砖石颜色深浅不一，中间那排灰得发黑，边上反而干净——八成是压力机关，踩错一步直接触发‘恭喜您获得免费升天体验卡’。”
苏婉清凝神细看，果然发现地面刻着模糊古纹，部分砖石边缘已有裂痕，显然承受过不小冲击。
她没多言，指尖寒气微凝，一根极细的冰丝悄然探出，缠住前方一根半塌的石柱，轻轻一荡，整个人轻盈跃起，稳稳落在安全区域。落地后回头，朝龙允伸手：“过来。”
“哎哟，这不是给我发组队邀请吗？”他笑了一声，抓着冰丝借力一拉，勉强跳过去，落地时还是踉跄了一下，全靠她拽住才没摔。
“少贫。”她松开手，语气冷淡，却没走远。
通道开始向内倾斜，越走越深。头顶石笋密布，有的尖端已出现裂纹，随着脚步震动微微晃动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气息，像是千年未散的尘埃混着铁锈味，吸一口喉咙都发干。
龙允靠在岩壁上缓了缓，闭眼瞬间，丹田深处那黑白轮盘竟自动微转一圈，将周围一丝阴寒煞气缓缓吸入，虽未激活任何能力，却让他头脑清醒不少。
“嘿。”他低声道，“这破地方吃杂粮也能续命，轮盘这是开启自动捡垃圾模式了？”
苏婉清取出一枚玉符，指尖轻拂，玉符发出一声短促清鸣，声波撞向通道前方，反弹回来时音色未变。
“短距离内没有大型活物埋伏。”她收起玉符，“可以继续走，但别太快。”
“明白。”龙允点头，“这副本现在是‘探索阶段’，不是‘刷怪阶段’，咱主打一个谨慎运营。”
两人贴着左侧岩壁缓行，脚下每一步都试探着落。途中经过一片地面砖石明显凹陷的区域，龙允用剑尖轻点其中一块，刚施加一点力，头顶立刻传来“咯吱”一声，一块碗口大的碎石坠下，砸在地上崩出几点火星。
“好家伙，真有联动机制？”他缩了缩脖子，“这要是站中间，怕不是当场解锁‘天降正义’成就。”
苏婉清没说话，只是加快了一丝脚步。
越往里，龙吟声越清晰。不是从某个固定方向传来，而是四面八方都有，忽高忽低，像是沉睡巨兽在梦中低语。那声音不带攻击性，却有种无形压迫感，走得久了，连心跳都会不自觉跟着节奏起伏。
“这音波……有点邪门。”龙允按了按胸口，“不像单纯的声音，倒像是谁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‘你不行’三个字。”
“别理它。”苏婉清放慢脚步，“专注脚下。”
前方通道分岔，三条窄道并列延伸，均被黑暗吞没。地面古纹更加密集，有些砖石表面浮现出血丝般的裂痕，踩上去会有轻微震感。
龙允蹲下身，用剑尖划过其中一条通道的地砖，发现颜色最深的那排正位于中央。
“走两边。”他低声道，“中间这条像是主承重带，也可能是总开关。我怀疑整条路是个巨型阵法，走错了不仅引陷阱，还可能把整个巢穴叫醒。”
苏婉清点头，率先踏上左侧通道。
龙允紧随其后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走到一半，脚下忽然一沉，砖石下陷半寸，头顶立刻传来连串闷响，数十根石笋剧烈摇晃，碎石簌簌落下。
“草！踩雷了！”他低吼一声，拔腿就往前冲。
苏婉清反应极快，反手甩出一道冰墙挡在两人头顶，碎石砸落，冰层瞬间布满裂纹，但终究撑住了。
“快！”她催促。
龙允咬牙狂奔，终于脱离那片区域，身后轰隆一声，整段通道塌下半边，烟尘冲天。
“这游戏难度是不是偷偷更新了？”他喘着粗气，“以前不都是先给个警告提示吗？现在直接上真实伤害？”
苏婉清看着被掩埋的通道，神色凝重：“这里的一切都在提醒我们——不该来。”
“可秦昊的命就在这条路上。”龙允抹了把汗，声音低了几分，“我不来，兄弟就得死在我后头。这局我必须打。”
她没再说话，只是默默往前走去。
通道再次合流，前方空间略宽，岩壁上的龙鳞纹路更加清晰，甚至能看见某些凹陷处残留着暗金色痕迹，像是干涸的血。
空气中的煞气越来越浓，龙允旧伤隐隐作痛，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，但他没吭声。轮盘仍在缓慢吸收周围气息，虽然速度极慢，但确实在帮他稳住状态。
“前面还有路。”苏婉清停下脚步，望着更深的黑暗，“你要确定继续？”
“都走到加载界面了，退出岂不是亏了？”龙允活动了下手腕，尽管还是无力，但至少能握紧剑柄，“进都进了，总不能卡在外面读条吧？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没有多余言语。
他们继续前行，身影渐渐没入通道深处，只有脚步声在岩壁间来回碰撞，越来越轻。
突然，龙允脚步一顿。
他感觉到——丹田里的轮盘，停了一下。
不是停止转动，而是像听见了什么，短暂地凝滞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远处黑暗中，传来一声极低的龙吟，不像是回响，倒像是……回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