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兽仰头,黑焰凝聚成球,悬于口中,炽热气浪将高台碎石尽数掀飞。龙允左肩伤口崩裂,血顺着臂膀流进掌心,握剑的手滑得几乎抓不住。他盯着那团越缩越紧的黑火,喉咙发干——这招躲不掉,轮盘还在休眠,刚才那一手“蓝屏”现在连开机都难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他咬牙,强行催动神识探向丹田,黑白轮盘嗡鸣两声,像老旧电闸跳了火,转了半圈就卡住不动。他心头一沉,完了,没电了。
黑焰球炸开的瞬间,他只能凭着本能跃起,长剑横挡。
可那根本不是灵力攻击,而是带着远古龙息的毁灭之火,冲击波如千斤铁锤砸来。他刚抬剑,整个人就被轰得倒飞出去,后背撞上断柱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一口血直接喷在剑刃上。
就在他视线模糊的刹那,一道冰蓝色光幕横亘身前。
苏婉清不知何时已冲出凹槽,玉笛抵唇,五指颤抖着点动音孔。她气息微弱,脸色惨白如纸,却硬是吹出了《寒渊引》最后一段残谱。冰障凝成,薄如蝉翼,却在黑焰洪流中撑了整整半息。
轰——!
冰障炸裂,碎片如刀,割过她的脸颊、脖颈、手臂。她没躲,也没退,死死盯着龙允的方向,直到看见那道冰墙替他拦下最致命的一击。
余波正面轰在她胸口。
她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,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砸进岩壁凹处,头一歪,没了动静。
龙允眼睁睁看着那一幕,脑子“嗡”地一声,像被人拿铁棍从天灵盖捅穿到底。他想喊,嗓子却像是被砂纸磨烂,只发出一声嘶哑的“呃……”。
他手脚并用爬过去,左肩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在剜肉。他一把将苏婉清拖到石柱后,探她鼻息——还有气,但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她闭着眼,睫毛上沾着血珠,嘴唇泛青,胸口几乎不动。
“醒醒……苏婉清!醒醒!”他拍她脸,声音抖得不像话,“别睡!你特么给我撑住!火锅还没吃呢!你说好要走出雪地的!”
没人回应。
他低头看她胸前那片被黑焰灼穿的衣料,皮肉焦黑,边缘还冒着细烟。他手一抖,差点把她的手腕捏碎。
那一刻,什么冷静,什么算计,全他妈碎了。
他双目赤红,嘴里一股血腥味——不知道是吐的还是咬破舌尖的。他猛地抬头,看向那头正缓缓逼近的妖兽。它四爪踏地,黑雾缭绕,赤瞳锁定石柱后的方向,像是在确认猎物是否还有挣扎的余地。
龙允没再犹豫。
他一把扯下腰间仅剩的三枚低阶灵石,狠狠砸向地面。灵石爆裂,灵气四散,他张口一吸,将那点微弱能量强行纳入经脉。剧痛如蛇钻心,但他不管,继续催动神识,死死拽住逆命轮盘的核心。
“给我转!给老子转起来!!”
轮盘剧烈震颤,黑白双色疯狂旋转,发出刺耳嗡鸣。它终于醒了,但状态极不稳定,像是超负荷运转的马达,随时会炸。
可够了。
他将此前“噬法”储存的妖力尽数反哺,灌入四肢百骸。一瞬间,断裂的经脉被强行贯通,枯竭的灵力如潮水回涌。他站起身,长剑斜指地面,剑尖滴血,在地上画出一道猩红弧线。
“你想杀的人……是我。”
声音低哑,却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决绝。
妖兽低吼,缓缓逼近,尾巴扫过地面,碎石纷飞。它嗅到了变化,也嗅到了杀意。
龙允站在原地,没动。他闭了闭眼,脑中闪过苏婉清吹笛时指尖结霜的样子,闪过她蹲在墙角看残页时轻翘的嘴角,闪过她在雪地里说“先走出雪地”的模样。
然后他睁开眼,眼里再没有一丝犹豫。
“你要我死?”他嘶吼,声如裂帛,“那就先问过我的剑!”
话音落,人已冲出。
他不再闪避,不再防守,脚下发力,直冲妖兽巨口。黑焰再次凝聚,火焰映在他瞳孔里,像两簇燃烧的地狱之火。
他冲得义无反顾,像赴死,又像重生。
剑锋撕裂空气,身后留下一道血痕——那是他崩裂的伤口,也是他怒火的轨迹。
妖兽张口,黑焰喷涌。
他不退。
剑,迎着火光,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