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还在刮，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。龙允一脚踹开石屋木门的时候，整个人差点直接栽进门槛里。他左腿一软，膝盖砸在地上，溅起一层灰土，嘴里骂了句：“这破门比暗星的结界还难推。”
苏婉清被他背在背上，脑袋无力地搭在他肩头，呼吸微弱得像快断的线香。她嘴唇发紫，手指冰凉，连抬一下都费劲。龙允咬牙撑起身子，反手把她从背上卸下来，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件刚偷回来的古董。
“再撑一会儿，”他喘着粗气，扶她在墙边坐下，“咱俩要是真死在这门口，秦昊醒了都没人抬棺，太寒碜了。”
他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和血渍，转头看向屋子中央那张旧木床。秦昊就躺在那儿，盖着半块发黑的毛毯，脸色灰败得像晒干的树皮。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，要不是偶尔抽搐一下手指，活脱脱就是具刚入殓的尸体。
龙允心头一紧，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，蹲在床边伸手探他鼻息。一丝极弱的热气拂过指尖，勉强算活着。他又去摸脉，指尖刚搭上腕子，一股阴寒猛地顺着经脉往上窜，直冲丹田，逼得他猛地缩手，喉头一甜，差点喷出一口血。
“靠，这是什么玩意儿？”他甩了甩发麻的手指，眉头拧成疙瘩，“不像魔气，也不像毒……倒像是谁往他血管里灌了半瓶冰镇可乐，还是过期的。”
他低头看向秦昊手臂，原本古铜色的皮肤此刻泛着青黑，几道细如发丝的漆黑纹路正缓缓游走，像是有东西在皮下爬行。那黑气时聚时散，碰到血脉交汇处还会微微鼓起，仿佛在啃食什么。
“婉清！”龙允扭头低喊，“别打盹，醒醒！出事了！”
苏婉清睫毛颤了颤，勉强睁开眼，目光落在秦昊身上，瞳孔骤然一缩。“那是……侵蚀类能量？”她声音沙哑，却带着几分凝重，“不是单纯伤势恶化。”
“你看出来了？”龙允盯着那黑线，“我还以为是我眼花，梦见秦昊纹身失败翻车现场。”
“不是纹身。”她强撑着坐直了些，指尖凝聚一丝寒气，在空中轻轻划动，一面薄如蝉翼的冰镜浮现，映出秦昊手臂的放大影像。黑气在镜中显得更加清晰，如同活物般蠕动，甚至随着呼吸节奏微微搏动。
“它在吞噬生机。”苏婉清沉声道，“而且……有意识。”
龙允咧了咧嘴，笑不出来：“好家伙，连BOSS带小兵一起上？咱们这是救兄弟还是闯副本最终章？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掏出玉匣，啪地打开。湛蓝晶石静静躺在其中，内部龙形光影缓缓流转，散发出温和却不容忽视的生命气息。他握住晶石，掌心传来一阵暖流，像是冬天喝下一碗热姜汤，整个人都松了一截。
“不管你是谁派来的黑外卖，”他低声说，一边将晶石贴近秦昊胸口，“今天这单退不了。”
就在灵力即将渡入的瞬间，他忽然察觉手中晶石微微震颤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危险。紧接着，秦昊皮肤下的黑气猛然一滞，随即如受惊般收缩，全部退入臂弯深处，只留下淡淡的残影。
龙允手停在半空，眼神一凛：“它怕这个？”
“不。”苏婉清突然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它是在……回应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空气瞬间凝固。
龙允缓缓收回手，把晶石重新锁进玉匣。“看来不能硬来。”他揉了揉太阳穴，“万一这玩意儿是饵，咱们一喂灵力，它直接进化成SSR boss，秦昊当场升天，那我俩真是功德圆满。”
他想了想，伸出食指，小心翼翼地释放一丝灵力，沿着秦昊手腕经脉探入。刚触到第一道黑线，那股阴寒立刻反扑，灵力像是撞上了带刺铁网，瞬间崩散，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。
“嘶——”他抽了口气，缩回手甩了甩，“还挺记仇。”
“这不是普通侵蚀。”苏婉清盯着那隐没的黑纹，“它有结构，有规律……像是某种封印术残留，但被扭曲了。”
龙允眯起眼，脑子里闪过万龙巢深处那些古老壁画上的诡异图腾。“你说……会不会跟那个‘禁忌试炼’有关？我们拿晶石的时候，那妖兽临死吼那一嗓子，八成不是打招呼。”
“有可能。”苏婉清点头，“若真是诅咒类遗留，贸然注入外力，只会加速崩溃。”
龙允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所以现在的情况是，我们千辛万苦抢到唯一解药，结果发现病人身上绑了个定时炸弹，还得先拆雷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刺激。”他活动了下手腕，再次伸出手，这次指尖凝聚更细微的一缕灵力，像探针一样轻轻触向秦昊脉门，“那我试试温柔点，看看它底线在哪。”
灵力缓缓渗入，起初平稳无波。可当触及黑气核心区域时，那股阴寒骤然暴起，化作尖锐刺痛逆流而上。龙允闷哼一声，额头冒汗，却没有撤手，反而加了一分力，硬顶着排斥继续深入。
苏婉清立刻抬手凝出一道冰环，覆在他后颈，助其稳住心神。
就在灵力触碰到黑气源头的刹那，龙允瞳孔一缩——
那根本不是什么诅咒符文。
而是一枚极其微小、近乎虚幻的黑色印记，形状扭曲，边缘不断吞吐着黑雾，像是某种……烙印。
他的手指僵在半空，灵力停滞，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屋外风雪呼啸，门缝透进的冷光斜斜打在三人身上，映出三道凝固的影子。
龙允缓缓抬头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
“这玩意儿……有人刻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