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还在屋外呼啸，石屋的门板被龙允踹开后就没合严，冷风夹着雪沫子往里钻，吹得墙角那盏油灯忽明忽暗，像极了秦昊现在这口气——断断续续，随时要熄。
龙允跪坐在床边，手还僵在半空，指尖残留着刚才探入黑气时的刺骨寒意。他盯着秦昊手臂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烙印，牙关咬得咯咯响：“谁干的？真当老子是快递代收点，随便往兄弟身上贴个条形码就走？”
苏婉清靠在墙边，脸色比墙灰还难看，但眼神没飘，一直落在龙允背上。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，“别硬来，你刚才灵力反噬太狠，再试一次，先定路径。”
龙允低头看了眼怀里玉匣中的湛蓝晶石，龙形光影缓缓游动，温润的光晕映在他脸上，像是给这张写满疲惫的脸打了一层柔光滤镜。他咧了下嘴，没笑出声，只低声道：“知道了，这次不莽，咱走高端路线——微创手术，精准打击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指尖凝聚一缕细如发丝的灵力，不再是直冲核心，而是顺着苏婉清之前用冰镜标记的三处微弱波动点，一点点试探着渗入。灵力像根绣花针，在秦昊经脉里绕着黑气烙印打转，避开主节点，专挑薄弱处下针。
“第一针，扎了。”他嘀咕一句，指尖微颤，那一丝龙魂晶力轻轻注入。
晶石微震，一股温和的生命气息顺着灵丝涌入秦昊体内。刹那间，那原本蛰伏的黑气猛地一抽，似要暴起反扑，可还没来得及动作，就被一股纯净暖流裹住，像被扔进沸水的冰块，开始缓慢融化。
“有效！”龙允眼睛一亮，立刻加力。
苏婉清也没闲着，强撑着抬手掐诀，指尖凝出六道冰丝，在空中划出一个正六边形，轻轻覆在秦昊胸口。冰丝入体，化作无形导流阵，将龙魂晶力引导至四肢百骸，重点围剿那些游走的黑线。
“左肩三寸，压一下。”她低声提醒。
龙允立刻调整灵力流向，晶力如潮水般涌向指定位置。黑气剧烈挣扎，可在这股生命本源面前，终究是强弩之末。一道道漆黑纹路从皮肤下浮出，像被磁石吸出的铁屑，最终凝聚成一团指甲盖大小的黑雾，悬浮在秦昊胸口上方。
“起！”龙允低喝，掌心一翻，晶石光芒大盛，那团黑雾被强行抽出，刚想逃逸，就被晶石散发的光晕罩住，瞬间净化成一缕青烟，消散无踪。
屋里安静了几息。
秦昊的呼吸，终于稳了下来。
龙允长舒一口气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差点直接躺倒。他抹了把脸，发现全是冷汗，混着血渍糊了半张脸，活像个刚从地底爬出来的阴兵。
“行了。”他喘着粗气，“雷排完了，人保住了。”
苏婉清也松了劲，冰丝断裂，化作碎霜洒落。她靠在墙上，闭眼调息，额角却滑下一滴冷汗。
两人谁都没说话，只听着秦昊平稳下来的呼吸声，像是一首最动听的安眠曲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手指。
龙允耳朵一竖，立刻凑上前。
秦昊眼皮颤了颤，缓缓睁开一条缝，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，才聚焦在龙允那张脏兮兮的脸上。他嘴唇动了动，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锅底：“……没死啊？那我还能喝你请的酒不？”
龙允一愣，随即笑出声，眼泪差点跟着冒出来：“你小子命这么硬，阎王都不敢收，酒管够，火锅都给你涮出火星子。”
苏婉清也睁眼，看着两人斗嘴，嘴角轻轻一翘，没说话，但眼神松了。
三人相视一笑，屋里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死气，终于被这一笑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龙允正笑着，忽然眉头一跳。
他低头看向丹田深处，那里，黑白双色的逆命轮盘静静旋转，此刻却微微震颤了一下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遥远的信号。
他笑容淡了，眼神渐沉。
片刻后，他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掀开破布一角望向外面。风雪未歇，天地苍茫，可他心里清楚——这场风雨，才刚刚换个方向吹。
他转身，看向床上已能坐起的秦昊，又看向勉强站稳的苏婉清，声音低却坚定：“我们不能停。”
两人抬眼望来。
龙允握紧腰间剑柄，指节发白：“刚才那一瞬，我感觉到……更大的风暴要来了。我们现在走，还来得及准备。”
秦昊沉默几秒，咧嘴一笑：“那你得先让我缓两天，不然路上拖后腿，你俩背我？”
“背你？”龙允翻白眼，“上次背你差点把我脊椎压断，这次你自个儿爬。”
苏婉清轻咳两声，扶着墙站直：“我没事，随时能走。”
龙允点头，不再多言。他把玉匣收回怀中，捡起靠墙的剑，拍掉上面的灰，顺手把桌上仅剩的两枚低阶灵石揣进兜里。
屋外风雪依旧，门缝里的光斜斜打进来，照在三人脚边。
他们谁都没动，可脚步，已经准备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