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在石台上,碎石还沾着血迹,妖兽盘踞在出口前,像一尊不动的黑铁雕像。龙允躺在地上,鼻血已经干了半边脸,耳朵里嗡鸣不止,像是有群野蜂在里面开演唱会。他眨了眨眼,视线模糊得像手机摔了屏。
“兄弟,别装死啊。”秦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你要是挂了,谁请我吃火锅?”
龙允动了动手指,疼得倒抽一口凉气。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像是有人拿扳手在他体内拧螺丝。他想骂人,结果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苏婉清单膝跪地,玉笛横在掌心,指尖凝出一缕寒气,轻轻拂过龙允脖颈动脉。她脸色苍白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但眼神还算清醒。“他还活着。”她说,声音轻得像风刮过瓦片。
秦昊喘着粗气,左肩歪着,骨头明显没对齐。他用右手狠狠捶了下胸口,咬牙把断骨硬生生怼回原位,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:“嘶——这波不亏,至少没死在门口。”
苏婉清没理他,转而将残存灵力注入玉笛,笛身裂纹中渗出冰丝,缠住龙允和秦昊的手腕,微微收紧,帮他们止住血脉乱流。她动作很慢,每一下都像在拉一根快断的琴弦。
龙允终于缓过一口气,撑着地面想坐起来,结果手臂一软,又趴了回去。“我这是……中了几百万伏的高压电?”他嘟囔,“还是被雷劈了外加被卡车撞了?”
“比那还惨。”秦昊咧嘴一笑,牙上沾着血,“你刚才是不是开了个叫‘命运暂停’的外挂?那一爪子明明要穿你喉咙了,结果偏了三毫米,跟系统判定误差似的。”
龙允没接话。他记得那个声音——【篡道——启】。但他现在连抬眼皮都觉得费劲,更别说解释什么逆命轮盘了。
三人静默片刻,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出口方向。
妖兽依旧蹲在那里,尾巴缓缓摆动,独角泛着幽光,似乎在等他们主动送上门。但它没动,也没有发出威胁性的低吼,就像……只是履行某种职责。
“它不追。”苏婉清低声说,“只守门。”
“那咱们绕后?”秦昊活动了下右拳,龇牙,“我还能打,就是不太能跑。”
“别打。”苏婉清摇头,“你现在动一下,内伤就得炸膛。”
龙允终于坐了起来,背靠着一块焦黑的岩壁。他闭眼内视,丹田一片死寂,逆命轮盘像块冷却的废铁,连一丝微光都没有。他叹了口气:“轮盘已进入休眠期,噬法夺运全歇菜,现在我是纯纯的战五渣。”
“那你刚才那一手是幻觉?”秦昊不信。
“是透支。”苏婉清盯着他左手背,那里有一道细小的黑色裂痕,形如破碎轮盘,“代价不小。”
龙允低头看了眼那道痕迹,没多说什么。他知道这玩意儿不能碰第二次,至少短时间内,再用一次可能真得当场去世。
“走吧。”他哑着嗓子站起来,摇晃了一下,被苏婉清扶住胳膊,“待在这儿等它改主意?不如往前探探。”
三人互相搀扶,贴着岩壁边缘,避开正中央的开阔地带,悄无声息地朝龙巢深处移动。妖兽转动脑袋,猩红竖瞳扫过他们,却没有起身阻拦,仿佛默认了他们的通行权。
通道越往里走,空气越冷,湿气扑面而来,岩壁上爬满青苔,踩上去滑腻腻的。头顶没有光源,只有偶尔闪过的符文余烬,像夏夜里的萤火虫。
“这地方比我老家地下室还阴间。”秦昊嘀咕,“当年我家藏腊肉的地窖都比这儿亮堂。”
“你家地窖埋过祖宗吗?”龙允反问。
“没,就埋过我爸藏私房钱的铁盒。”
苏婉清差点笑出声,又强行憋住,咳出一口白雾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,前方出现一道岔路,左右皆黑,唯中间一条窄道向下延伸。秦昊走在最前,习惯性用拳背敲了敲左侧岩壁探路,结果“啪”一声,大片青苔应声脱落,露出底下一片刻满纹路的石面。
“哟?”他愣了下,“这墙还挺讲究。”
苏婉清凑近,呼出一口水汽润湿石面,银色线条缓缓浮现,如同活物般流动起来。那些符文呈螺旋状排列,中心一点凹陷,像是被人按过无数次。
龙允盯着那图案,忽然觉得丹田深处有点发烫,不是剧痛,而是一种温热的共鸣感,像手机连上了陌生Wi-Fi,自动弹出连接提示。
“等等。”他伸手拦住两人,慢慢靠近石壁,“这玩意儿……认我?”
他犹豫了一下,伸出食指,轻轻点在螺旋中心。
刹那间,整片符文亮起微光,银线如电流般蔓延,最终指向通道深处,像是导航成功加载路线。
“我去。”秦昊瞪眼,“你指纹解锁了?”
“可能是轮盘的DNA认证。”龙允收回手,符文光芒渐弱,但指引方向依旧清晰,“看来这条路,它让我们走。”
“万一是个陷阱呢?”苏婉清皱眉。
“外面那只巨兽才是真陷阱。”龙允苦笑,“咱们已经踩进去了,还差这点?”
三人对视一眼,没人反对。
继续前行。
越往深处,符文越多,每隔一段距离就在岩壁或地面显现,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有些甚至刻在天花板上,像是古代版的箭头指示牌。
“这设计挺人性化。”秦昊评价,“比某些景区连个厕所都不标强。”
“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来逃命的?”龙允翻白眼。
“心态决定生死。”秦昊拍拍他肩膀,“你看我,骨折都能笑出来,阎王见我都得递烟。”
终于,通道尽头是一面封闭的石壁,光滑如镜,没有任何缝隙或机关。符文到这里戛然而止,最后一道螺旋纹刚好嵌在石壁中央。
“没了?”秦昊踢了一脚,“逗我们玩呢?”
龙允没说话。他回忆刚才轮盘的共鸣节奏,试着将一丝残余灵力注入石壁上的螺旋中心。
起初毫无反应。
他加大灵力输出,哪怕经脉刺痛也坚持着。
突然,石壁表面泛起涟漪,如同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。虚影门户缓缓浮现,由淡转实,门框由符文勾勒而成,内部漆黑一片,却传出阵阵浓郁灵气波动。
“成了。”苏婉清松了口气。
“走吗?”秦昊看向龙允。
龙允看着那扇门,心跳莫名加快。他知道,进去之后,肯定不会再有回头路。
但他还是迈出了第一步。
苏婉清紧随其后,秦昊最后一个踏入。
三人身影消失在光门中的瞬间,气息骤变。
眼前景象豁然开朗——
一座悬浮于虚空的圆形殿堂静静矗立,穹顶星光流转,仿佛倒悬银河;地面灵纹交织,每一寸都散发着精纯到近乎液态的灵气;空气中漂浮着微光尘埃,呼吸一口,肺部像被泡进了温泉水。
龙允站在原地,感受着体内枯竭的经脉被缓缓滋润,虽无法恢复灵力,但疼痛减轻了不少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秦昊傻眼,“是天庭的VIP休息室?”
苏婉清握紧手中玉笛,目光扫视四周:“太安静了。”
龙允点点头,眼神警惕。他知道,越是平静的地方,越容易出事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背,那道黑色裂痕仍在,隐隐发热。
殿堂中央,一座石台静静伫立,上面空无一物,却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召唤感。
三人并肩而立,谁也没有轻举妄动。
风,忽然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