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刚停,苏婉清就像被扔进了一台老式滚筒洗衣机,天旋地转,骨头缝里都灌满了乱流。眼前一黑,再睁眼时,人已经不在那座悬浮殿堂了。
她单膝跪在一片灰雾弥漫的荒原上,脚下地面裂成蛛网状,浮着一层破碎镜面般的光痕,像谁把一面镜子砸碎后又勉强拼了回去。耳边嗡鸣不止,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低语——是她七岁那年练《寒渊引》走火入魔,启蒙师尊罚她在冰池外站满三天三夜时说的话:“根骨虽佳,心性不稳,终难成大器。”
“又是这套老剧本?”苏婉清冷笑一声,指尖微动,一圈水色灵力自膻中穴流转而出,沿着经脉缓缓游走。她闭眼凝神,呼吸渐缓,那些低语像是撞上了无形冰墙,寸步难进。
她不是没经历过试炼,也不是没怕过失败。但怕归怕,该出的手不能抖。
正想着,脚下一亮,那片碎镜突然泛起涟漪。一道身影从镜中缓缓走出,披着熟悉的天音阁长老袍,面容正是她那位早已陨落在秘境中的启蒙师尊。那人抬手指她,声音冷得能结霜:“你当年若肯认错,我何至于为护你而死?”
苏婉清瞳孔一缩,指节发白。
但她没退。
反而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在空中轻轻一划。冰晶凭空凝结,化作一道细长音刃,如琴弦震颤,直斩幻影咽喉。
“啪”一声轻响,幻影脑袋歪了半寸,随即炸成无数光点消散。只剩一句冷笑飘在空中: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话音落,天地骤变。
灰雾翻涌,地面塌陷,四周景象猛然切换——天音阁山门倾塌,血染台阶,尸体横陈。有同门弟子瞪着眼看她,嘴唇开合,无声呐喊。更远处,一座祭坛上燃着幽蓝火焰,映出她自己的倒影:手持玉笛,浑身魔气缭绕,脚下踩着的是她最敬重的阁主尸身。
“堕魔……是你注定的结局。”幻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“你抗拒不了,就像你救不了任何人。”
苏婉清站在原地,呼吸平稳,眉心却浮现出一朵冰莲印记,微微发亮。她默念宗门心法口诀,将情绪剥离,视眼前一切为外邪入侵。可指尖还是忍不住轻颤了一下。
她不怕死,也不怕痛。
她怕的是,某一天醒来,发现自己真的成了那个屠戮同门的人。
但她知道,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。
她低头看向脚下,那层碎镜仍在,而每一次幻象成型前,镜面都会先出现一道细微裂纹,能量波动频率固定,像是某种程序化的启动机制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低声说,“不是纯粹心魔……是有东西在操控。”
她故意放缓动作,眼神露出一丝动摇,像是被幻境击溃了防线。果然,几息之后,十数道幻影从镜中跃出,围成一圈,手中皆持玉笛,同时吹奏起《寒渊引》的残谱。
音波震荡,空气扭曲,仿佛连灵魂都要被撕裂。
苏婉清却不慌,双手迅速掐诀,使出水系功法中最精妙的“流波指”。灵力如溪流般在身周旋转,带动寒气凝结成一圈冰幕,呈环形竖立,表面光滑如镜。
音波撞上冰幕,激起层层涟漪,而每一个幻影的身影都在冰面上留下倒影——但只有一道,延迟了半拍。
“就是你了。”她眼神一凛。
双脚猛蹬地面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。双掌合印于头顶,全身灵力疯狂汇聚,指尖凝聚出一柄通体湛蓝的冰锥,寒气逼人,连周围的灰雾都被冻结成细小冰晶簌簌落下。
她居高临下,锁定那道延迟半拍的幻影,口中轻喝:“破妄·冰封千劫!”
冰锥疾刺而下,破空之声尖锐如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