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，连深渊底下翻涌的雾气都凝滞了一瞬。
龙允的手还握在剑柄上，指节发白。刚才那道扫过识海的目光，像是一根冰冷的针，扎完就撤，不留痕迹。但他知道，对方不是在试探——是在等他们下一步动作。
“别往前。”他低声道，声音压得几乎贴着地面，“也别后退。”
苏婉清没动，指尖的冰符已经成型，藏在袖口，寒意顺着经脉往心脏爬。她能感觉到那股威压还在，比之前更沉，像是整座深渊都在缓缓合拢。
秦昊喘了口气，左肩的血顺着臂弯往下滴，在黑曜石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。“我站都站不稳了，还退个屁。”他咬牙，“这破地方是想把咱们当自助餐，一口一口啃死？”
话音未落，祭坛中央的幽蓝火焰猛地一跳。
不是升高，也不是扩散，而是像被人从内部拍了一掌，整个火圈向内塌陷了一瞬，随即轰然炸开！
一道龙影自火焰中升腾而起，通体由流动的蓝焰与黑晶构成，鳞片虚浮却森然可见，双目如两轮冷月，一睁即照彻深渊。
“擅入者。”声音不是从空中传来，而是直接在三人颅骨内震荡，每一个字都像铁锤敲钟，“心怀贪欲者死，妄图染指龙魂晶者灭。”
龙允瞳孔一缩，立刻跨前半步，将苏婉清和秦昊挡在身后。他不怕死，但怕兄弟先死。
“我不是来抢东西的！”他抬头，直视那对龙目，“我叫龙允，十八岁，原青云宗外门最废的那一个。灵根杂得连丹药都炼不好，靠捡别人不要的残诀混到今天。但我兄弟秦昊，现在快不行了，就因为他替我扛了禁忌试炼的反噬！我要这龙魂晶，不是为了突破境界，不是为了称王称霸，就是为了救他一条命！”
他顿了顿，嗓音沙哑：“你要杀我，我认。但请你先听一句真话——我们没想偷，也没想抢，只是走投无路。”
空气静得可怕。
连雾气都不再流动。
守护龙魂悬于祭坛之上，龙首微垂，目光落在龙允身上，仿佛在审视一只蝼蚁是否说了实话。
三息过后，它开口，依旧无情：“誓言无凭，命运为证。凡踏此阶者，皆以命书名。”
“我靠！”秦昊猛地撑地站起，怒吼，“你有病是不是？我们大老远跑来是为了救人，不是来参加天道面试的！我兄弟都快断气了你还在这讲规矩？你这算什么守护者，你是守墓碑吧！”
他的吼声刚起，龙魂双爪猛然虚握。
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从天而降，秦昊膝盖一弯，重重砸在地上，喉咙里溢出一口血沫。苏婉清也好不到哪去，身形一晃，单膝触地，指尖冰符瞬间碎裂。
只有龙允还站着，靠的是逆命轮盘在丹田深处疯狂旋转，硬生生顶住那股碾压神魂的力量。但他也能感觉到，支撑不了多久。
“婉清！”他侧头低喝，“还能结印吗？”
苏婉清咬破舌尖，强行提神，指尖再度凝出寒光：“三息……最多三息，我能打出‘穿云引’，但破不开这层压制。”
“够了。”龙允眼神一凛，“只要能传声就行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对着祭坛上的龙影高喊：“你说命运为证？好啊！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命运——我本该死在秘境那次崩塌里，可我没死！我本该被妖兽撕成碎片，可我活下来了！我本该一辈子当个废材，可我现在站在这里！我不信命，但我尊重每一个拼了命想活下去的人！包括我，也包括他！”
他指着秦昊，声音嘶哑：“你要验命运？那就看看他的！如果他命该绝于此，那你动手就是。但如果他还有一线生机，却被你拦在这儿活活耗死——那你不是守护者，你是刽子手！”
龙影沉默。
幽蓝火焰缓缓回落，重新围成一圈，静静燃烧。
就在三人以为或许有转机时，龙魂忽然张口，没有咆哮，没有宣判，只是轻轻吐出四个字：
“锁。”
刹那间，祭坛四角火焰冲天而起，化作四根粗壮的能量锁链，通体幽蓝，表面流淌着古老符文，缓缓向三人缠绕而来。
速度不快，却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。
龙允猛然拔剑，横于胸前，低喝：“准备迎战！”
秦昊挣扎起身，双拳紧握，肌肉鼓胀如铁塔，哪怕肩头血流不止也不肯倒下。苏婉清双手结印，三道冰刃符印在指尖旋转，寒气凝霜。
三人背靠背，面对逼近的火焰锁链，谁也没有后退一步。
锁链距离龙允的咽喉已不足五尺，剑锋微微颤动，映出那抹幽蓝的光。
他的眼珠没眨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