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锋离锁链还有半寸,龙允的手腕已经抖了。
不是害怕,是逆命轮盘在丹田里转得快要散架,像一台老旧拖拉机被塞进了核反应堆当燃料。他能感觉到那股幽蓝的灼魂之力顺着剑气反冲进来,经脉像是被人拿砂纸从里往外打磨。
“铛——!”
剑尖撞上锁链,火星没溅出来,反倒是龙允整个人被掀飞出去,后背狠狠砸在黑曜石地面上,震得五脏六腑差点移位。他咳了一声,没血,但喉咙口泛着铁锈味,知道内伤攒上了。
“靠,这玩意儿是法器成精了吧?”他翻身坐起,抹了把嘴角,“连个缓冲都没有,打你一下还倒扣我灵力?”
锁链没停,四根幽蓝长索在空中交织,符文流转,速度不快,却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。苏婉清指尖寒光一闪,三道冰刃破空而出,直取中间锁链关节处——那是她刚才观察到的一丝能量波动薄弱点。
“穿云引·断月!”
冰刃斩中,锁链微微一顿,表面符文闪烁几下,随即恢复如初,继续推进。苏婉清脸色一白,像是被人抽了口气,踉跄后退两步,靠在岩壁上才没跪下去。
“不行……它的力量层级太高,我的冰系灵力刚成型就被蒸发了。”她咬牙,指尖还想结印,可掌心只凝出一层薄霜,瞬间化作水汽。
秦昊怒吼一声,双拳轰地,地面裂开蛛网状纹路,他借势弹射向前,迎面撞向另一条逼近的锁链。“老子就不信这个邪!”
拳头砸在锁链上,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巨响。他手臂青筋暴起,肌肉鼓胀如虬龙盘绕,硬生生将锁链顶住三息,可第四息时,锁链猛然震荡,一股反震力直接把他掀飞出去,左肩伤口崩裂,鲜血喷出半米远。
“噗——!”
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,单膝跪地撑住身体,抬头瞪眼:“再来啊!你有种别躲!有本事锁我脖子上试试!”
话音未落,空中龙影双爪虚握。
嗡!
锁链齐动,不再是缓慢围困,而是猛然收紧,如同捕兽夹合拢。龙尾虚影凭空浮现,横扫而来,带起一阵刺耳风啸。
龙允瞳孔一缩:“卧槽!范围技!”
他想扑过去挡,可逆命轮盘刚吞噬一波攻击,还在嗡鸣发热,根本提不起速度。千钧一发之际,秦昊怒吼跃起,双臂交叉硬接龙尾一击。
“轰!”
血花炸开。
他整个人像沙包一样被抽飞,撞上石柱,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,滑落在地时左腿已经软得不成样子。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他喘得像破风箱,脸上全是血沫子,可眼睛还睁着,死死盯着祭坛上的龙影,“你……你也就这点本事……敢不敢下来……肉搏?”
苏婉清挣扎着想爬过去扶他,可刚起身,第二波锁链绞杀已至。她咬牙结印,寒江凝月诀催动到极致,一面半人高的冰盾在身前成型。
“砰!”
冰盾只撑了一瞬,便龟裂炸碎,寒气四溅。她被余波掀翻在地,嘴角溢血,手指颤了颤,再没法凝聚灵力。
龙允终于抢到两人前方,逆命轮盘疯狂旋转,黑白双色急转,将袭来的残余灵力尽数吞噬。他能感觉到轮盘在抗议,像是往洗衣机里塞了十头牛还要高速脱水,丹田胀痛得像是要炸开。
“省力气……别硬扛……”他低喝,声音嘶哑,额头青筋突突直跳。
空气越来越稀薄,锁链交织成网,缓缓压下,每一寸移动都引发灵力震荡,三人呼吸都变得艰难。苏婉清蜷在柱边,指尖微动,想结个最基础的冰丝阵,结果只凝出半寸寒芒就溃散了。
秦昊靠着墙,左腿完全废了,右臂也抬不起来,可嘴还不服:“你说……咱仨是不是……挺倒霉的?闯秘境、打妖兽、救兄弟……全干了,结果卡在这儿,连个正脸都不给看。”
龙允咧了咧嘴,满嘴血腥味:“你还好意思说?上次你说‘吃完火锅就突破’,结果吃完了拉肚子三天,现在谁信你?”
“那不一样!”秦昊瞪眼,“这次我是真快死了,临终遗言必须豪迈一点!”
龙允没笑出来。他低头看了眼丹田,轮盘旋转明显滞涩,黑白双色不再流畅,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状光痕——那是超载的征兆。
他知道不能再吸了。再吸一次,可能不是轮盘炸,是他先炸。
锁链网越收越紧,三人背靠背缩在中央,空间只剩方寸。祭坛上方,龙影悬浮不动,龙目冷视,没有表情,也没有下一步动作,仿佛只是在等他们自己崩溃。
龙允握紧剑柄,指节发白。他能听见秦昊粗重的喘息,能感觉到苏婉清靠在他肩上的重量,也能察觉到自己心跳越来越慢——不是冷静,是灵力枯竭的前兆。
“喂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压抑的空气,“你说你守这儿千年万年,有没有人问过你想不想下班?”
没人回答。
锁链又压下一寸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轮盘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啸叫,像是老式警报器在脑子里炸开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说什么,可最终只挤出一句:
“憋屈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