憋屈啊……
这三个字从龙允牙缝里挤出来，像是压着一口没吐干净的血沫子。他整个人蹲在地上的姿势都没变，背脊弓着，像一张拉到极限却射不出箭的破弓。苏婉清靠在他左肩，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；秦昊跪在他右前方，左腿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，嘴里还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狠话。
锁链网已经缩到只剩半丈方圆，幽蓝符文在空中流转，每一寸逼近都带着灼魂蚀骨的威压。祭坛上的龙影依旧悬浮不动，龙目冷光扫视，仿佛只是在等三具尸体自己断气。
龙允的丹田里，逆命轮盘早已不是转动，而是卡顿、震颤、发出类似老电表过载时的“咔哒”声。黑白双色不再流畅，边缘裂纹状光痕蔓延了一圈又一圈，像极了超市打折甩卖的碎屏手机。他刚才还想再吸一波灵力反哺，结果刚调动轮盘，就感觉五脏六腑被塞进搅拌机里打了三圈。
“再动一下……我就真成废材现场直播了。”他心里嘀咕，嘴上却一个字不敢说——怕一开口，连最后那口气都泄了。
可就在他准备认命、打算把“憋屈”俩字刻进墓志铭的时候，轮盘突然不抖了。
不是停，是……变了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脉动从丹田深处炸开，像是心脏被人从胸腔里掏出来重新捏了捏，又塞回去接着跳。那股力量来得毫无征兆，也不讲道理，直接冲破经脉封锁，顺着四肢百骸炸向全身。
“卧槽？！”
龙允瞳孔猛地一缩，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见自己胸口爆发出一道环形黑光，像极了手机没电自动重启时的开机动画，但威力堪比小型核爆。
黑光瞬间扩散，将三人裹进一个半透明的屏障之中，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黑白纹路，像极了老电视雪花屏加滤镜特效。
轰——！
锁链轰然撞击屏障，火花四溅，整片空间都在震。苏婉清被气浪掀得往后滑了半尺，背撞石柱，闷哼一声睁开了眼。秦昊抬头，看见头顶那层摇摇欲坠的黑膜，愣了两秒，脱口而出：“这啥？咱家祖传结界启动了？”
没人回答他。
因为就在屏障成型的刹那，龙允眼前一黑，脑子像是被人插了根U盘，直接开始播放未知内容。
画面碎片乱飞——
漆黑巨龙在雷云中翻腾，鳞片崩裂，鲜血染红天际；一座古老祭坛轰然倒塌，中央轮盘碎成八瓣，其中一瓣飞向深渊；一双金色竖瞳从黑暗中睁开，冰冷注视着他，仿佛已经看了千年万年……
还有个模糊声音，低沉如雷鸣，只说了两个字：
“……归来。”
下一秒，画面全灭。
龙允猛地抽了口气，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，额头冷汗“唰”地流下来，顺着眉角滴在剑柄上。他手指还在抖，不是疼，是脑子里那股余韵太邪门，到现在耳朵里还嗡嗡响，像刚听完一场重金属摇滚演唱会。
“刚才那些……不是幻觉吧？”他低声说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铁皮。
屏障外，锁链撞击停止了。
祭坛上的龙影缓缓低头，龙目微敛，原本冰冷无情的目光竟有了一丝波动。它没再发动攻击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，像一台正在重新加载程序的AI，进入了待机模式。
风不知何时停了。
整个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，只有屏障表面细微的裂纹声“噼啪”作响，像是老灯泡接触不良前的最后一搏。
苏婉清撑着柱子，勉强坐直，目光在龙允和屏障之间来回扫视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没出声。她察觉到了什么，但现在的她连凝聚冰丝的力气都没有，只能选择沉默。
秦昊喘着粗气，盯着自己那条废腿，忽然咧嘴一笑：“我说……你这金手指是不是快升级了？刚才那特效，比我们宗门大典放的‘九龙升天阵’还唬人。”
龙允没理他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掌心还握着剑，指节发白。丹田里的轮盘已经恢复缓慢旋转，黑白双色依旧，但温度高得离谱，像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磁铁。
他知道，刚才那一击不是他操控的。
是轮盘自己动的。
而且那记忆……那双眼睛……那句“归来”……
“不对劲。”他喃喃道，“太不对劲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屏障最上方裂开一道细缝。
“啪。”
一滴汗水从龙允额角滑落，砸在地上，正巧落在那道裂缝边缘，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