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藤蔓缝隙里挤进来，像谁拿根细毛笔在石壁上刷了道黄。
龙允是被这光晃醒的，眼皮一掀，没急着动，先在肚子里默念三声“我还活着”。然后抬手摸了下胸口——龙魂晶还在，温温的，不烫也不凉，跟揣了个刚煮熟的鸡蛋似的。
他缓缓坐起身，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酸胀，像是昨晚打架时漏掉的余震终于追上了进度。但这次不是疼，是那种筋骨重新长结实后的胀感，像新买的皮靴磨合期过了，终于能正常走路了。
“哟，醒了？”秦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人已经站起来了，正活动肩膀，噼啪作响，“你再睡俩时辰，我都打算把你挂树上当装饰品了。”
龙允斜眼看他：“你这体修恢复力开挂是吧？昨天还说断八根骨头，今天就能蹦跶了？”
“我那是夸张手法，懂不懂？”秦昊咧嘴一笑，拍了拍胸脯，“体修面板厚，吃两颗药加睡觉，直接满血复活。不像某些人，躺那儿跟死鱼翻白眼一样，全靠队友抬棺。”
苏婉清没接话，但已经睁开了眼。她指尖轻点手腕经脉，寒气顺着血脉游走一圈，随即收手，淡淡道：“经脉通畅，伤已无碍。”
她说完站起身，抖了抖肩头残留的霜花，动作利落得像换了个人。昨晚那个扶墙喘气、手指发抖的姑娘仿佛只是错觉。
龙允深吸一口气，沉入识海。丹田深处，那黑白双色缓缓旋转的逆命轮盘正安静运转，吞噬过的雷火碎片还在慢吞吞地解析中，像是系统后台自动更新补丁。但他明显感觉到，操控起来顺手多了，以前调动它得咬牙瞪眼像拔河，现在一个念头就能让它提速半圈。
“掌控力提升了。”他在心里嘀咕一句，嘴角微扬。
三人对视一眼，没人说话，但意思都懂：能走了。
龙允撑地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从怀里掏出龙魂晶看了看。晶石表面流转着微光，稳定得很，没裂也没暗，跟刚拿到手时一模一样。
“东西还在，秦昊有救。”他低声说，把晶石收回储物袋。
秦昊哼了一声：“你可别等我真嗝屁了才想起来用这玩意儿。”
“放心，我要是真想害你，早把你扔给韩厉当沙包了。”龙允翻了个白眼，“咱俩谁不知道谁啊，你死了我少个扛伤害的，亏大发了。”
苏婉清走到洞口，拨开垂落的藤条，外面林间雾气未散，小径隐约可见。她抬头看了眼天色，估算片刻，道：“按这个时辰算，我们最多耽误了一夜半日。若走捷径，三日内可抵宗门外围。”
“问题是墨渊那边。”龙允脸色沉下来，“他的‘天命重塑’计划快启动了，时间不多。”
“那你还在这儿扯皮？”秦昊背上行囊，一巴掌拍在龙允肩上，“赶紧走，路上还能边走边骂他。”
龙允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：“你这手是铁锤变的吧？能不能轻点？我好歹也是刚痊愈的病号。”
“病号？你刚才内视的时候笑得跟抽风似的，还‘掌控力提升了’，背地里偷乐呢？”苏婉清回头瞥他一眼，“别人重伤疗愈都在悟道，你倒好，脑子里全是骚操作。”
“这叫合理利用资源。”龙允理直气壮，“敌人打我，我就吸他技能反手砸回去，主打一个绿色回收，节能减排。”
“那你下次记得标注一下‘已读不回’。”秦昊嘿嘿一笑。
三人说着，已陆续走出山洞。脚踩上松软泥土的那一刻，龙允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临时避难所——破藤遮门，地上还有他们昨夜躺过的凹痕，像个临时搭建的野营点。
“撤摊收工。”他嘀咕一句，转身迈步。
林间小径湿滑，晨雾缭绕，脚印一路延伸出去。远处山脉轮廓清晰，风吹过树梢，发出沙沙声响。
秦昊走着走着，忽然低声道：“真能赶得及？”
脚步没停，语气却有点飘。
龙允听出来了，这是不信自己，也不是怀疑计划，就是那种压在心底的、怕希望落空的忐忑。
他停下，转身一把拍在秦昊肩上，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半步。
“上次你说活不过今晚，现在不还在这儿骂娘？”龙允咧嘴一笑，“而且你看我像那种带兄弟翻车的人吗？”
秦昊愣了愣，随即笑骂：“你最像了！”
苏婉清走在前头，玉笛轻拂，寒气凝成一道冰痕，指向远方风向：“风向有利，行程不会受阻。”
龙允点头：“那就走，一步也不能停。”
三人并肩而立，短暂驻足于林边高地，望向归途。晨光洒在他们身上，映出三道清晰的身影。
下一瞬，齐齐纵身跃下，身影没入林间。
落叶翻飞，脚印深陷泥土，一段新的征程已然开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