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把林间小路照得发白，露水在草尖上滚了半宿，终于撑不住啪嗒砸进泥土。龙允走在前头，靴底踩碎枯枝的动静比刚才轻了不少，像是怕吵醒什么。
他没回头，但耳朵竖着——身后那俩的脚步声有点飘。苏婉清还好，落地有节奏；秦昊就不一样了，左脚拖得明显，喘气还带着点闷响，估计肋骨那块旧伤又开始闹脾气。
“我说……”秦昊突然开口，声音压得低，“快到了吧？”
龙允脚步一顿，没立刻答话。他眯眼往前望，远处山势收窄，两座青崖夹出一道谷口，隐约能看见几缕雾气从里头往外涌，像谁在山肚子里烧火做饭。
到了是快到了。
可这话不能说得太满。说满了，万一出岔子，兄弟俩心里落差更大。
他索性转过身，靠在路边一块风化岩上，掏出怀里储物袋拍了拍：“宝贝还在，没丢。你这身子也挺得住，别一副马上要入土的样。”
秦昊翻白眼：“我体修扛打抗揍，你说这干嘛，听着跟送终似的。”
“那你哭啥？”龙允咧嘴，“刚才那眼神，我都以为你要写遗书了。”
苏婉清轻轻哼了一声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玉笛边缘：“你们俩再这么贫下去，天黑前真到不了。”
“哎哟，冷美人开口了。”龙允抬手作揖，“刚才谁一路走得跟默哀巡游似的？现在倒怪起我来了？”
三人一静。
空气松了一瞬。
其实都心知肚明——近了，反而更沉。
前面是生路，是能把秦昊体内残存魔毒连根拔起的龙魂晶；可背后也跟着影子，墨渊那老狐狸布局向来阴狠，动作快得离谱。他们拼死抢出来的龙魂晶，会不会早就被算进对方棋盘里？
秦昊低头搓了搓脸，嗓音哑了些：“我不是不信你们……就是怕，拖累你们到最后，结果还是没用。”
“停。”龙允竖起手掌，“再说这种话，下次打架我让你一个人扛八个玄冥卫。”
“我扛得住！”秦昊梗脖子。
“我知道你扛得住。”龙允语气一正，“但我也不弱啊。龙魂晶在我兜里，轮盘也在，你想治就一定能治。至于墨渊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嘴角扬起一丝冷笑，“他再神机妙算，也没法替我们赶路。我们的脚程，还没输过谁。”
苏婉清抬眸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微动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指尖轻点笛孔，一缕极细的清音滑出，如冰泉滴石，叮地一声撞进两人耳中。
刹那间，混沌散开，疲惫像是被抽走一层。
“行啊你。”龙允挑眉，“藏了这手不说？早用不就完了。”
“留着救命的。”她淡淡道，“不是给你们提神遛弯。”
“啧，高冷人设崩不得是吧？”龙允拍拍裤子站起来，“行了，别杵着了。再磨蹭下去，别说墨渊，连韩厉都能抢先一步去景点打卡了。”
秦昊一听笑了：“那不行，他去了咱门票都涨价。”
“走！”龙允往前一挥手，“最后一段路，冲了！”
三人重新迈步，节奏变了。
不再是小心翼翼试探前行，也不是沉默赶路的压抑状态，而是肩并肩、步调一致地往前压。风吹过山谷入口，卷起一阵沙尘，扑在脸上热乎乎的。
远处那道裂谷越来越清晰，两侧崖壁像是被巨斧劈开，中间一条窄道蜿蜒深入，阳光照不到底，黑黢黢的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。
那就是目的地。
他们拼了命护住龙魂晶，逃出生天，穿越秘境，血战强敌，为的就是这一刻。
秦昊呼吸重了几分，拳头攥紧又松开。
苏婉清悄悄靠近半步，玉笛贴腕而藏，随时准备再奏一曲提神。
龙允走在最前，掌心微微发热。他能感觉到怀中龙魂晶的微光正在和逆命轮盘产生某种共鸣，像是钥匙找到了锁眼，只差最后一步插入。
但他没停下。
也不能停。
“哥几个拼到现在，”秦昊忽然笑出声，“差这最后几步？”
“废话。”龙允头也不回，“我连系统更新都熬过去了，还能卡在这加载界面？”
三人齐步踏出，身影被拉长投在黄土路上，像三支即将离弦的箭。
谷口风更大了，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
龙允抬起手，挡了一下迎面扑来的砂砾，眯眼看向深处。
那里有光，也有未知。
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