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桥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,像是踩着一具刚断气的夜行衣架子。龙允走在最前,手指贴着腰侧剑柄,余光扫过林间每一处晃动的枝叶。
“刚才那波人跑得挺专业啊,”秦昊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石,肩上的包扎布条随步伐一颤一颤,“撤退路线都规划好了,连炸点间距都卡得死死的——这不是打劫,是搞团建。”
苏婉清没接话,指尖轻抚玉笛表面,寒气在笛孔边缘凝出细霜。她刚才那一手音波探隙耗得不轻,现在经脉里还飘着股子空荡劲儿,像喝完凉茶后胃里打转的风。
“他们不是撤。”龙允忽然停步,丹田深处轮盘微微一震,不是警报,更像是手机收到一条“您关注的主播正在直播”的推送,“是引。”
他蹲下身,掌心按在冰桥接缝处。那块被苏婉清冻结的大石内部,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力轨迹,歪歪扭扭,像被狗啃过的符纸边角。但正是这股气息,和之前黑符术法同源。
“这味儿……绕进林子了?”秦昊凑过来,鼻翼抽了两下,“我怎么闻着像食堂剩菜放三天那种‘命不久矣’感?”
“你那是旧伤影响嗅觉。”龙允站起身,眼神锁住前方密林,“但他们留了尾巴。有人没走,藏在里面等我们追上来——或者,等我们绕路时从背后捅一刀。”
苏婉清抬手,一道冰丝自笛尖射出,缠上十步外一棵古松。她闭眼感应片刻,睁眼道:“东南方三十丈,有三重幻影屏障叠加,灵力波动不稳定,像是强行维持。”
“哦豁,懂了。”秦昊咧嘴,活动脖子发出咔吧一声响,“这是考勤打卡位,不去打卡就算旷工,直接扣绩效。”
三人不再废话,纵身跃下冰桥,直扑林中。
穿过第一层雾障时,空气骤然黏稠,视线模糊了一瞬。苏婉清玉笛轻震,音波扫过,水汽瞬间结冰,哗啦碎了一地晶屑。
第二层是土系幻阵,地面突然下陷,龙允脚下一滑,本能往后撤步,却发现秦昊早已抢先一步撞了上去——轰!肉身硬破,泥墙崩塌,露出后面一层流转着阴雷符文的冰幕。
“第三层,交给你了。”秦昊甩了甩拳头上沾的泥,“我这身板再撞下去,怕是要裂成拼图。”
龙允点头,正要上前,忽觉轮盘一跳。那股熟悉的术法残息再次浮现,比之前清晰数倍,仿佛有人在脑内开了个定向广播:“快来快来,线索在这儿!”
“不对劲。”他眯眼,“太明显了。这哪是藏,这是挂LED灯牌引流。”
苏婉清冷声道:“诱饵。真正的目标在别处。”
可就在这当口,林子深处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某种封印被强行撕开。紧接着,一道灰影猛地从树冠跃出,手中短刃直插自己天灵盖!
“哎卧槽!”龙允一个滑铲扑过去,半空中甩出剑鞘砸偏对方手腕,秦昊紧随其后一个飞扑把人整个压在地上,双臂锁死,嘴里还不忘吐槽:“自杀也讲武德行不行?好歹让我们问两句家庭情况再走!”
那人披着兜帽,面容隐在阴影里,牙关紧咬,嘴角已渗出紫黑色血沫。苏婉清抢上前,指尖凝出一根冰针刺入其颈侧穴位,强行阻断毒素蔓延。
“撑住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,“你想死,得先过了我们这关。”
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声,瞳孔涣散,显然神志已被什么力量干扰。
龙允蹲下,按住他胸口,轮盘悄然运转,追溯那丝术法残息的源头。结果发现,这家伙体内竟埋着一道微型“断运符”,正不断抽取他的生命力维持某种远程监控。
“墨渊的人真是卷到家了,”他啧了一声,“死了还得继续值班。”
苏婉清将水系灵力缓缓注入对方经脉,模拟出与“断运术”同频的波动。那人身体一僵,随即剧烈抽搐,额头青筋暴起,显然在承受巨大痛苦。
“快……说不出来……”他牙齿打颤,“名字……不能提……一说就炸……”
“不说名字也行。”龙允靠过去,语气轻松得像在菜市场砍价,“咱们玩填空题。第一个空:你们老大,在天枢山干啥?第二个空:准备啥时候开业大吉?第三个空:有没有员工福利?比如五险一金?”
那人喘息急促,眼皮狂跳:“……山顶……命枢大阵……择时……重启气运……此即……天命重塑……”
每吐出几个字,太阳穴就爆出一道血线,仿佛有无形之手在他脑子里拧螺丝。
秦昊听得拳头啪啪作响:“所以这就是个大型PUA洗脑现场?把全修真界的人都变成他打工仔?”
“不止。”苏婉清收回灵力,脸色微白,“一旦气运重定,所有人的修行之路都会被强行修正。天赋、机缘、生死……全都由他书写规则。这不是修炼,是系统刷副本。”
林间一时安静下来。
俘虏忽然冷笑,嘴角溢血:“你们……根本不明白……面对的是什么……螳臂当车……自取灭亡……”
“诶,这话熟啊。”龙允掏了掏耳朵,“我上个月去赌坊看人押大小,输光了也这么说。结果第二天人家又揣着新钱来了,还带了计算器。”
他站起身,看向两位同伴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龙允声音不高,却稳得像钉进岩缝的铁楔,“我们确实不知道前面有多难。但正因为我们在他计划里有名字,才会被专门设局试探——说明我们不是背景板,是剧情杀都杀不死的那种主角模板。”
秦昊咧嘴一笑,拍了拍胸脯:“那必须的!我这体质,连阎王殿挂号都排不上号。”
苏婉清没笑,只是重新握紧玉笛,寒气在指节间流转。
龙允抬手,一道幽金火焰自掌心燃起,轻轻一点,封住俘虏神识。随后挥手凝冰,将其困于一人高的寒冰囚笼中,又在旁边树干刻下标记符号。
“留着当路标。”他说,“回头要是打赢了,还能来收尸。”
三人转身,再度踏上通往天枢山的小径。
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林间湿土与未散尽的阴雷焦味。秦昊走在最前,脚步沉稳;苏婉清居中,目光如冰镜映月;龙允殿后,手始终没离开剑柄。
山路蜿蜒向上,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轮廓渐显。
龙允最后回望一眼囚笼方向,低声说了句什么,没人听清。
下一瞬,他脚步加快,追上队伍。